第34章 當面對峙
當面對峙
洛汀瀅那句隔着並不厚重的車窗玻璃、清晰傳入的“下車”,如同一道毫無預兆的驚雷,猛然劈落在寂靜無聲的車廂內部,將原本就凝滯緊繃的空氣徹底撕裂。
祁芝藝徹底僵在了副駕駛座上,大腦陷入一片空白的嗡鳴,所有的思維和反應能力彷彿都在這一刻被瞬間抽空。她只能呆呆地、近乎失神地望着車窗外那個在昏暗光線下依舊輪廓清晰、氣質卓然的身影,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失控地擂動,速度快到讓她幾乎感到窒息,彷彿下一秒就要衝破肋骨的束縛,躍出體外。
舒冉的臉色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便徹底冰封,眼底的溫度降至冰點以下。她沒有任何猶豫,猛地推開駕駛座的車門,動作利落地下車,“砰”一聲關上車門,與站在車旁的洛汀瀅形成了面對面的對峙。兩個同樣容貌出衆、氣質超羣卻風格迥異的女人,一個明豔如烈火,氣場外放強勢;一個清冷如寒霜,孤高內斂——在這光線昏暗、四下無人的停車場一隅,形成了無聲卻張力十足的對抗局面。空氣彷彿被凍結,連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輛聲都變得模糊不清。
“洛老師,你這是甚麼意思?”舒冉的聲音如同淬了冰,每一個字都帶着毫不掩飾的冷意與質問,“我正在和芝藝談論一些私人的、重要的事情,這似乎……與你沒有任何關係。”
洛汀瀅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舒冉那張寫滿不悅與戒備的臉,並未因對方的態度而提高音量或顯露出絲毫情緒波動。她反而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本就不遠的距離,用一種只有她們彼此才能清晰捕捉的音量,低沉而清晰地說道,聲音裏帶着一絲冰冷的、近乎解剖般的銳利:“別以爲我看不出來,”
她直視着舒冉的眼睛,彷彿能穿透對方所有精心維持的鎮定與掩飾,“你對芝藝,抱有的感情,並非僅僅是‘姐姐’對‘妹妹’的照顧。”
舒冉的瞳孔幾不可查地驟然收縮了一下,握着車門把手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骨節微微泛白。然而,她臉上迅速恢復鎮定,甚至勾起一抹帶着嘲諷與反詰意味的弧度,試圖重新奪回話語的主動權:“是,又如何?這好像……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和你這位‘同事’、‘前輩’,似乎並沒有甚麼相干吧?”
她刻意強調了“我們之間”和“同事前輩”,試圖劃清界限,將洛汀瀅定位在一個無權干涉的外人位置。
然而,洛汀瀅對她的反問與劃界毫不在意。她依舊直視着舒冉那雙試圖隱藏情緒的眼睛,那雙總是如同深潭般平靜無波的眸子裏,此刻清晰地燃燒着某種不容錯辨的、名爲佔有慾的熾熱火焰。她沒有絲毫的猶豫與迂迴,斬釘截鐵地、給出了一個讓舒冉心神劇震,也讓車內那個幾乎屏住呼吸、豎着耳朵偷聽的祁芝藝如遭雷擊的、石破天驚的回答:
“有關。”
洛汀瀅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彷彿蘊含着千鈞的重量,每一個字都如同沉重的鼓點,清晰地敲打在寂靜的夜空之下,也狠狠砸在在場兩人的心絃上,
“因爲——我喜歡她。”
!!!
車內的祁芝藝猛地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將那幾乎就要衝破喉嚨的驚呼死死堵了回去。她瞪大了那雙因爲震驚而顯得格外圓潤清澈的眼睛,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車窗外那個清冷孤絕、卻在此刻說出如此驚世駭俗話語的身影,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她……她剛纔說甚麼?
她喜歡我?
她就這麼……如此直接、如此坦蕩、如此不顧一切地……說出來了?而且,還是當着冉冉姐的面?!
巨大的、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的震驚,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緊隨其後的,是一種難以用語言精確描述的、混雜着狂喜、茫然、難以置信以及某種如釋重負的複雜情緒,如同滔天巨浪,將她徹底淹沒、吞噬。之前那些日夜折磨她的猜測、忐忑不安的試探、自我否定的懷疑,在洛汀瀅這句清晰到不容置疑的告白麪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舒冉顯然也被洛汀瀅這毫無預警、不加任何掩飾的直白與坦蕩徹底震住了。她預想過洛汀瀅可能會反駁,會辯解,甚至會利用身份和話術周旋,卻唯獨沒有料到,對方會選擇如此“野蠻”的、近乎攤牌的方式,直接將最深層的底牌亮在了明面上,不留絲毫轉圜餘地。
這種近乎魯莽的、卻又充滿絕對自信與佔有慾的坦誠,反而徹底打亂了她精心準備的節奏與所有缺省的應對方案,讓她一時之間竟有些措手不及。
洛汀瀅不再將目光分給臉色變幻不定、顯然處於震驚與惱怒中的舒冉。她的視線,如同被磁石吸引,再次堅定不移地投向了車內——那個因爲過於震驚而顯得呆呆傻傻、眼眶卻不受控制地開始微微泛紅、氤氳起一層薄薄水汽的小傢伙身上。
當她的目光觸及祁芝藝那雙溼漉漉的、寫滿無措與震撼的眼眸時,眼底方纔那冰冷的銳利與熾熱的火焰,如同冰雪遇見暖陽,瞬間消融、轉化,被一種前所未見的、近乎溫柔的耐心與不容動搖的堅定所取代。
她朝着祁芝藝,再次伸出了自己的手。那隻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在停車場昏黃的光線下,彷彿帶着某種無聲的召喚與承諾。
這一次,她的聲音放緩了,不再是冰冷的命令,而是變成了一種低沉而清晰的邀請,帶着一種給予選擇、卻又將唯一的答案清晰呈現在對方面前的、溫柔的強勢:
“芝藝,過來。”
是邀請,也是等待。
是將選擇的權利遞到她手中,卻也用眼神與姿態,明明白白地告訴她,自己期待的、也是唯一的答案。
祁芝藝的視線,有些茫然地在那隻伸向自己的、彷彿能帶來救贖或毀滅的手,車外面色冰冷複雜、眼神中交織着失望與某種更深沉情緒的舒冉,以及洛汀瀅那雙此刻彷彿盛滿了整個夜空的星辰、深邃而專注、只清晰倒映着她一個人身影的眼眸之間,來回遊移。
所有的猶豫、所有的掙扎、所有的迷茫與不安,在洛汀瀅那句“因爲我喜歡她”的驚雷餘韻中,在眼前這隻等待的手與那雙專注的眼眸裏,似乎都在一瞬間,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沖刷、梳理,指向了一個清晰而明確的方向。
她深深地、顫抖着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彷彿終於卸下了某種沉重的負擔。然後,她擡起微微有些發顫的手指,摸索到身側安全帶的卡扣,輕輕一按。
“咔嗒”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
束縛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