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進城打工 遲蘿禧其實是個白蘿蔔精 (1/5)
第1章 進城打工 遲蘿禧其實是個白蘿蔔精
遲蘿禧身上揹着,手裏提着,胳膊上還掛着大包小包,鼓鼓囊囊。
從霧山到江州,沒有直達的車,他轉了三次大巴,擠了兩趟綠皮火車,路上足足折騰了三天。
三天裏,困極了也不敢睡得太死,怕錯過站,也怕丟了東西。
前半段路,車上還有些同樣從山裏出來,去往不同地方打工的老鄉,雖然不認識,但聽着熟悉的鄉音,心裏多少踏實點。
後半段就徹底是陌生人了,他操着一口帶着濃重山裏口音不太利索的普通話,一路磕磕巴巴地問過來,纔沒坐錯車,沒下錯站。
遲蘿禧是從霧山下來的。
那座山很高,很陡,常年雲霧繚繞,村子零零散散地掛在山腰上,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的鳥窩。
半年前他爺爺過世了。
爺爺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一手把他拉扯大。爺爺一走,他在山裏,就真的成了孤零零一個人。
山裏唯一的那所高中,也因爲生源太少,條件太差,實在辦不下去了,去年就關了門。遲蘿禧剛讀到高一,學就上不成了。
他年紀不大,力氣是有,但在那巴掌大貧瘠的山坳地裏,種點土豆玉米,一年到頭也刨不出幾個錢。
村裏那些看着他長大的叔伯嬸子們,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後拍板:去城裏打工吧,小禧。
城裏機會多,只要肯賣力氣,總比窩在這山溝溝裏,守着幾畝薄田,一眼望到頭強。
鄰居春大嬸心腸最熱,她兒子春生,幾年前就去江州打工了,聽說是在工地上幹活,雖然辛苦,但一天能掙好幾百呢。
春大嬸就打電話給兒子,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給遲蘿禧尋摸個活幹,能管喫管住最好,工錢少點也沒關係,先把人安頓下來。
遲蘿禧在電話這頭,對着座機聽筒,聲很認真地說:“春生哥,我力氣大,甚麼活兒都能幹,我不怕喫苦。”
他是真的想好了。
等掙到錢,第一件事就是回山裏把爺爺留下來的那幾間老房子好好修繕一下。
屋頂漏雨的地方要補,被白蟻蛀了的房梁要換,牆皮剝落了要重新糊上。
那是爺爺和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是家。
哪怕他以後在城裏安了家,山裏這個根,也不能爛掉,更不能丟。
臨走前,春大嬸幫他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甚麼好收拾的,就幾件舊衣服,其中兩條褲子還是學校發的藍白校服褲,遲蘿禧很愛惜,疊得整整齊齊。
春大嬸又塞給他一個鼓囊囊的蛇皮袋,裏面是她自己做的臘肉,燻魚,還有一些山裏的乾貨,讓遲蘿禧帶給春生,到時候兩個人分一分。
塞東西的時候,春大嬸看着眼前這個瘦高,眼神還有點怯生生的少年,忍不住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唉,你這孩子,命也是苦,你爺爺要是能再撐幾年,等你再大點,說不定就能給你在縣裏找個出路,也不至於讓你一個人跑這麼遠……”
話說到這裏,她自己也停了,搖搖頭。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哪是人自己能夠做得了主的呢?
提起爺爺,遲蘿禧臉上瞬間就蒙上了一層肉眼可見的低落和難過。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腳上那雙洗得發灰的帆布鞋。
其實他知道,爺爺已經爲他堅持了很久了。
爺爺的身體早就不行了,卻一直硬撐着,爺爺去的那晚他握着爺爺的手說:“爺爺,你安心去吧。我會好好長大,好好活着,不給你丟人。”
爺爺渾濁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輕微地點了點頭,嘴角似乎想往上扯一下,最終只是呼出了最後一口氣,很輕,很輕。
然後就再也沒了動靜。
爺爺纔去了,走得安詳,也帶着無盡的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