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住宿 （1/4）

住宿

江城從未像此刻這般，對開學抱有如此濃烈的期待。

自那次郊外露營一別，他已經整整一個假期沒有見過秦沐了。起初他還能通過微信和秦沐斷斷續續地聊天，可沒過幾天，秦沐的消息就變得稀疏起來。江城心裏空落落的，像被人抽走了一塊，直到秦沐發來消息，說秦海的腰受了重傷，需要人貼身照顧，他便暫時留在秦家，沒法出門。

江城得知消息的第二天，就揣着滿心的擔憂，拎着江媽特意準備的補品去了秦家。秦家的大門依舊氣派，可往日裏總是笑着迎他的秦海，此刻卻躺在二樓的臥室裏，臉色蒼白，連起身都顯得格外艱難。江城剛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屁股還沒捂熱，就聽見二樓傳來秦海冷淡的聲音，帶着不容置喙的逐客令：“江城，你先回去吧，家裏事多，不方便招待。”

江城愣在原地，心裏滿是納悶。

他和秦海的關係算不上親密，卻也從未有過隔閡。之前在秦家喫飯、玩耍時，秦海雖話不多，卻也從未對他擺過臉色。可這次，秦海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疏離，甚至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江城擡眼看向二樓緊閉的房門，能隱約聽見秦媽輕聲安慰秦海的聲音，還有秦沐無奈的嘆息。他知道秦海傷得確實不輕，連一日三餐都是秦媽端到房裏，連下牀走動都成了奢望。

江城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把補品放在玄關，對着二樓的方向輕聲說了句“好好養傷”，便轉身離開了秦家。走在秦家別墅外的林蔭道上，江城的腳步格外沉重。他摸不清秦海態度突變的緣由，只覺得心裏堵得慌，更想念那個被家事困住、無法相見的少年。

日子就在這樣的思念與等待中一天天過去，終於，開學的日子近了。

江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着幾分忙碌後的疲憊，卻依舊溫柔：“小城，東西都收拾好了嗎？給秦沐繡的那牀蠶絲被你可別忘了帶，那是我熬了好幾個晚上才做好的，軟和得很。”

江城正坐在臥室的地板上，整理着要帶去學校的行李。行李箱被塞得滿滿當當，裏面大多是江媽親手做的對象——柔軟的純棉枕頭、帶着陽光味道的被褥、繡着精緻花紋的牀單，每一樣都傾注着母親的愛意。其中一半的東西，是江媽特意爲秦沐準備的。江媽向來手巧，這些年靠着做針線活補貼家用，手藝在街坊鄰里間出了名。開學季是她最忙的時候，不少熟客都找上門，想讓她給自家孩子做些貼身的被褥。江媽如今也懂得量力而行，那些太過耗費心力、傷眼睛的活計，她都儘量推掉，只接些輕鬆的，可給秦沐做東西，她卻從來都是心甘情願，熬夜也毫無怨言。

江城把整理好的行李拍了張照片，發給了秦沐。消息剛發出去不過半分鐘，秦沐的回覆就來了，同樣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秦沐的牀上堆着小山似的行李，衣物、書籍、被褥整整齊齊地碼放着，原本佔據着牀鋪一角的黑貓玩偶，被擠得只剩下一隻黑色的爪子露在外面，蔫蔫的模樣，看着竟有幾分可憐，彷彿被壓得沒了生氣。照片的左側，秦沐的臉入了鏡，少年眉眼彎彎，嘴角帶着無奈的笑意，眼底卻藏着即將開學的期待。江城一眼就看出，秦沐的行李裏，也有不少是爲他準備的——那牀繡着青竹圖案的被子，是秦媽最喜歡的花樣，還有那個印着星空圖案的枕頭，江城之前隨口提過一句喜歡，沒想到秦媽竟記在了心裏。

被兩邊媽媽同時惦記着的感覺，像一股暖流，瞬間淌滿了江城的心房。

江城和秦沐都是第一次住校，心裏既緊張又激動。他們的住宿申請是老班特意幫忙上報的，原本按照學校的規定，高三學生大多是住校，也只能穿插到其他年級的四人間宿舍裏。可老班是個格外護着學生的人，知道他們倆關係要好，又考慮到高三學業繁重，需要安靜的環境，竟費了不少力氣，給他們爭取到了一個二人寢。

返校當天，江城的東西實在太多，一個人根本搬不完。秦爸得知後，特意安排了家裏的六座商務車，還讓達叔開車接送。達叔是秦家的老司機，對從家到七中這條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車子開得又穩又快。

江城拿着行李走到樓下時，商務車正安靜地停在路邊。車窗降下，秦沐那張熟悉的笑臉映入眼簾，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星光。副駕駛上坐着秦媽，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運動套裝，利落又幹練，平日裏飄逸的長髮被高高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少了幾分居家的溫柔，多了幾分職場女性的颯爽。

江城禮貌地向秦媽問好：“秦阿姨好。”

秦媽笑着點頭，聲音溫和：“江城，快上車吧，東西都放後面就行。”

秦沐在微信裏早就告訴過江城，秦媽會陪同他們一起去學校，主要是想看看宿舍的環境，放心不下兩個第一次住校的孩子。江城拉開車門坐進後座，秦沐立刻往他身邊挪了挪，兩人的肩膀輕輕靠在一起，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江城緊繃了一個假期的心，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車子平穩地駛向七中，沿途的風景飛速倒退，江城的目光卻始終落在身旁的秦沐身上。少年側臉的輪廓愈發清晰，睫毛纖長，鼻樑挺直，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意。江城忍不住想，這個假期，他到底錯過了多少這樣美好的瞬間。

很快，車子就抵達了七中。開學季的校園格外熱鬧，到處都是拖着行李的學生和陪同的家長，學校特意允許家屬車輛進入，方便大家搬運行李。秦媽率先下車，動作麻利地打開後側車門，看着堆積如山的行李，忍不住笑了：“你們倆這是把家都搬過來了？”

江城和秦沐相視一笑，只能無奈地聳聳肩。東西實在太多，他們只好去器材室借了一輛拖車，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才把所有行李都搬進了宿舍樓。

老班果然沒讓人失望，給他們安排的二人寢位於宿舍樓的角落位置，比普通的四人間多了一個寬敞的陽臺，採光極好，通風也順暢。宿舍裏擺放着兩張單人牀，配套的書桌和衣櫃乾淨整潔，牆面是清爽的白色，整體環境讓人格外舒心。

江城看着這個專屬他們的小空間，心裏樂開了花。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秦沐，腦海裏瞬間浮現出晚上抱着秦沐睡覺的畫面，原本搬行李的疲憊一掃而空，渾身都充滿了幹勁。

秦媽在宿舍裏四處打量，看着江城熟練地整理行李、擦拭桌椅，動作勤快又細緻，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在她眼裏，江城是個難得的好孩子——懂事、體貼、成績優異，還格外會照顧人。秦沐性子偏軟，心思細膩，有江城這樣的朋友在身邊，她一百個放心。

中午，秦媽陪着江城和秦沐去學校食堂喫飯。七中食堂的飯菜雖比不上秦家的精緻可口，卻勝在種類豐富、營養均衡，葷素搭配合理，還有各式各樣的小喫和湯品，能滿足不同學生的口味。江城知道秦媽的喜好，特意把她愛喫的清炒時蔬、清蒸魚、菌菇湯都打了一份，不知不覺就端了十幾個菜回來，直到秦媽笑着阻止：“夠了夠了，我們三個人喫不完這麼多，別浪費。”

江城這才停下腳步，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在秦沐身邊坐下。或許是搬了一上午行李消耗了太多體力，江城和秦沐的胃口都格外好，兩人風捲殘雲般把桌上的菜吃了大半，秦媽看着兩個孩子狼吞虎嚥的樣子，眉眼間的笑意更濃了。

喫完飯，秦媽說要去校園裏轉轉，熟悉一下環境，擔心進出校門不方便，便拿走了江城和秦沐的學生卡，讓他們留在宿舍裏整理東西。

宿舍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瞬間安靜了下來。秦沐坐在書桌前，認真地整理着帶來的課本和習題冊，指尖劃過書頁的動作輕柔而專注。江城則拿着抹布，仔仔細細地打掃着宿舍的每一個角落。寒假期間宿舍無人居住，桌椅、牀架上都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江城擦得格外認真，從書桌到衣櫃，從牀板到牀邊的金屬把手，連一絲縫隙都沒有放過。

陽光通過陽臺的窗戶灑進來，落在江城的身上，汗水順着他的額角滑落，滴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溼痕。他知道秦沐喜歡光亮的地方，靠着陽臺的牀位採光最好，少年在這樣的環境裏能睡得更安穩，所以他優先打掃了秦沐的牀位，把每一處都擦拭得乾乾淨淨。

“江哥。”

秦沐的聲音輕輕響起，江城下意識地擡頭看去。只見秦沐拿着手機，走到他面前，將屏幕對着他晃了晃。

屏幕上是一張江城打籃球的照片，是從校園內部網的運動專區裏找到的。照片裏的江城穿着藍色的籃球隊服，側身跳躍，擡手投籃，側臉的輪廓棱角分明，眼神專注而銳利，整個人散發着少年獨有的意氣風發，成爲了球場上最耀眼的存在。

江城的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又緩緩移到秦沐的臉上，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他注意到，秦沐的手機壁紙，正是這張照片，他的身影占據了整個屏幕，沒有一絲多餘的元素。

江城的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甜蜜與悸動。他知道，這是秦沐的小心思，是少年藏在心底的、不敢輕易言說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