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晚風與向日葵 （1/3）

晚風與向日葵

四月的晚風裹挾着晚櫻的淡香，拂過七中教學樓的窗欞，將教室裏粉筆灰的氣息揉得溫柔。校隊的訓練早已落下帷幕，塑料跑道上的汗水早已風乾，可劉皓揚和幾個隊友依舊攥着籃球，意猶未盡地勾着江城的胳膊往操場走。

“城哥，再打半小時，就半小時！學習學傻了，手都生了，活動活動筋骨！” 劉皓揚拍着籃球，籃球在地面上彈起清脆的聲響，撞碎了傍晚的靜謐。

江城原本攥着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和秦沐的聊天界面 —— 秦沐說要留在班裏畫黑板報，作爲高三最後一期板報，是班級留給母校的紀念。他原本盤算着等秦沐忙完，一起去校門口的甜品店買塊黑巧慕斯，給秦沐過一個簡單的生日，可架不住隊友們的軟磨硬泡，終究還是鬆了口。

“行，就半小時，我得去班裏接秦沐。” 江城擡手看了眼手機，眉梢帶着幾分無奈，卻也藏着縱容。他知道秦沐畫畫時格外專注，不會輕易分心，短暫的分離，倒也能讓他藉着打球，緩解連日來備考的緊繃。

高三（一）班的教室裏，日光燈亮得晃眼，黑板前的秦沐正垂着眸，指尖捏着白色粉筆，在墨綠色的黑板上勾勒線條。與往期離別傷感的主題不同，這一次，他不想用 “再見” 爲高中時光收尾，而是想以 “新生” 爲底色，描繪一場跨越時光的奔赴。

粉筆與黑板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時光流淌的低語。秦沐的筆尖流暢地遊走，先是勾勒出七中的校門輪廓，青灰色的磚牆，雕花的鐵藝門欄，是他們朝夕相處了三年的地方。他側過頭，對着圍在身邊的同學輕聲說：“兩個月後，我們都會各奔東西，去不同的城市，遇見不同的人，但這裏永遠是我們的起點。我想畫的不是離別，是多年後，我們帶着各自的人生，重新歸來的模樣。”

同學們聞言，眼中都泛起了微光。楊慧慧站在一旁，手裏拿着彩色粉筆，目光卻悄悄落在林雪身上，眼底藏着幾分刻意。她知道林雪藏在心底的心事，從那次體育課秦沐替林雪解圍，林雪的目光就再也沒離開過那個安靜溫柔的少年。如今臨近畢業，她不想讓閨蜜留下遺憾，便想着製造一個獨處的機會。

“粉筆好像不夠用了，白色和淺藍都沒多少了，我們去器材室拿點吧？” 楊慧慧扯了扯身邊兩個同學的袖子，語氣自然，不着痕跡地將人往門口帶。

秦沐沉浸在繪畫的構思裏，指尖的粉筆不停，壓根沒留意到楊慧慧的小動作，只隨口應了聲：“好，麻煩你們了。”

很快，教室裏就只剩下秦沐和林雪兩人。四周驟然安靜下來，唯有粉筆摩擦黑板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裏格外清晰。林雪握着粉色粉筆，在秦沐勾勒的初稿邊緣，小心翼翼地點綴着細碎的花草，藤蔓纏繞着校門的欄杆，添了幾分生機。她的心跳得飛快，指尖微微發顫，目光時不時偷瞄身旁的少年。

秦沐穿着乾淨的白色校服，袖口挽起，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側臉的線條柔和，長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他的專注，他的溫柔，他在困境中依舊向陽的模樣，早已深深烙印在林雪的心底。

“秦沐，” 林雪終於鼓起勇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着難以掩飾的不捨，“我們是不是還有兩個月就畢業了？”

秦沐的筆尖頓了頓，心頭也泛起一陣酸澀。他轉來七中的時間很晚，錯過了高一的懵懂，高二的磨合，卻在高三最艱難的日子裏，遇見了這羣溫暖的人，遇見了江城。這份相遇太晚，所以離別才更讓人不捨。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空氣裏的氛圍變得微妙而曖昧。

林雪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畢生的決心。她放下手中的粉筆，轉過身，直面着秦沐。夕陽的餘暉通過窗戶，落在她的髮梢，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秦沐，我喜歡你很久了。”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自從上次你在操場上幫我解圍以後，我就喜歡上了你。馬上就要畢業了，我不想把這份感情一直藏在心裏，你可以給我一個答案嗎？我能不能做你的女朋友？”

表白的話語落下，教室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秦沐的粉筆懸停在黑板上空，白色的粉筆灰簌簌落下，落在他的指尖。他的心頭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清晰的篤定 —— 他的心裏，早已被另一個人填得滿滿當當，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曾經的他，怯懦、敏感，不懂得如何拒絕別人，總是習慣性地遷就，可自從江城闖入他的生活，將他從黑暗的深淵裏拉出來，教會他勇敢，教會他愛與被愛，他就明白了自己心之所向。

秦沐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而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他看着林雪泛紅的眼眶，心中滿是歉意，卻也沒有絲毫猶豫。

“林雪，謝謝你的喜歡，這份心意我很珍惜。” 他的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但是我不能接受你的表白。我在乎的那個人，把我從無邊的黑夜中救出，我的心，我的一切，都早已屬於他。你很好，但是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值得一份全心全意的愛意。”

感情從來都是殘酷的，沒有折中，沒有將就。林雪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她看着秦沐眼中的堅定，沒有哭鬧，沒有糾纏，只是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她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粉筆，低下頭繼續點綴着黑板上的花草，指尖的動作卻多了幾分僵硬。

“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實話。”

走廊的盡頭，秦澤靠在牆壁上，將這一切聽得真切。他手裏攥着一個精緻的禮盒，裏面是一款最新款的掌上游戲機，還附帶了一張雙人合作的建設類遊戲卡《小小王國》。他從秦家的家族聚會上得知今天是秦沐的生日，特意推掉了班級活動，也沒有讓司機接送，獨自來到一班，想把這份精心準備的禮物送給秦沐。

他了解到秦沐會留下來畫黑板報，便想着趁這個機會，和秦沐好好說說話。在秦家，秦澤是那個沉默寡言、習慣用冷漠僞裝自己的少爺，可面對秦沐，他總是忍不住心生柔軟。他欣賞秦沐的堅韌，心疼他的過往，這份欣賞漸漸發酵成了隱祕的喜歡。他向來是個直來直去的人，可面對秦沐，卻總是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份美好。

可此刻，聽到秦沐的告白，聽到他說 “我的一切都屬於他”，秦澤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沒有疼痛，只有一種釋然的悵然。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指尖攥緊了禮盒，指節泛白。他終於明白，自己終究是晚了一步，秦沐的世界裏，早已住進了別人。那份精心準備的禮物，最終還是沒能送出去，他默默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走廊，將那份未說出口的心意，藏進了心底的角落。

教室裏，秦沐重新拿起粉筆，繼續完成自己的創作。林雪安靜地陪伴在旁，兩人之間沒有再多的話語，卻也沒有了尷尬，只剩下對彼此的尊重。

不知過了多久，教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江城帶着一身運動後的熱氣走了進來。籃球被他隨意地靠在門邊，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飽滿的額頭上，少年氣十足。教室裏只剩下秦沐一人，林雪早已悄悄離開，江城的目光瞬間落在黑板前的少年身上，眼底的疲憊盡數褪去，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

他喜歡秦沐的手，喜歡他握着粉筆時專注的模樣，喜歡他指尖勾勒出的每一道線條。江城快步走上前，不顧身上的汗水，從身後輕輕將秦沐整個人擁進懷裏。溫熱的胸膛貼着秦沐的後背，熟悉的氣息包裹着他，鼻息拂過秦沐的耳畔，帶着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和運動後的荷爾蒙氣息。

秦沐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靠進江城的懷裏，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笑。

“寶寶，忙完了嗎？我們回寢室吧。” 江城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帶着幾分撒嬌的意味，指尖輕輕摩挲着秦沐的腰側。

秦沐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粉筆，任由江城牽着自己的手，走出教室。

四月的夜晚，月色溫柔，星光點點。兩人走在熟悉的綠蔭小道上，道旁的花草散發着清甜的香氣，晚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平日裏在學校不敢過於親近的兩人，此刻難得大膽地十指相扣，掌心相貼的溫度，傳遞着彼此的愛意。小小的幸福感，像藤蔓一樣，纏繞着兩人的心臟，填滿了整個心房。

回到寢室，月光通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地板上，勾勒出兩人交疊的身影。秦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江城打橫抱起。江城的吻帶着壓抑已久的熱烈，覆上秦沐的脣，輾轉廝磨，像是要將這些日子的思念盡數宣泄。

秦沐被江城輕輕放在課桌上，雙腿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腰。江城的指尖劃過秦沐的臉頰，帶着滾燙的溫度，他從自己的課桌抽屜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瓶子，遞到秦沐面前。

秦沐的臉頰瞬間爆紅，看着瓶子上的字樣，聲音帶着幾分羞澀的沙啞：“甚麼時候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