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掉馬 (1/4)
第52章 掉馬
謝鶴生的毛筆字寫得歪歪扭扭, 寫完,他立即將紙條疊好,系在了孔明燈下。
筆交給了帝王。
毛筆在冷風中吹得冰涼, 唯獨青年握過的地方, 暖得出奇,薄奚季下意識便捏在那裏,熱度滲透進肌膚, 就好像握着謝鶴生的手在書寫。
帝王很滿意自己的聯想, 大筆一揮,力透紙背。
謝鶴生在一旁踮着腳偷看, 可惜薄奚季身量太高、肩膀太寬,除非鑽進帝王懷裏, 否則甚麼也看不見。
謝鶴生遺憾地放棄。
薄奚季寫好心願, 繫好孔明燈, 放在了一邊。
二人走上城樓,此時天已黑透, 一輪圓月澄澈地鋪在天河中, 撒漏下絲綢般的銀輝。
城樓上擠滿了賞月的人羣, 謝鶴生隨着帝王的腳步,走到某個無人的角落, 這裏的月亮被雲層遮了一半,半邊光披在謝鶴生肩上, 半邊夜融進帝王的衣袍裏。
謝鶴生雙手搭着城牆, 羽睫掀起:“陛下,月亮。”
這月比他們在康池縣看到的還要大、還要圓,好像能把整個天空佔據,旋即謝鶴生反應過來, 原來是因爲他們比在康池縣時站得更高,離月亮也更近了。
薄奚季側目注視着他,那圓月落在他的桃花眼裏,像兩顆明亮的玉盤。
“嗯,”薄奚季說,“月亮。”
二人並肩站在一起,又一次,共同看着月亮。
謝鶴生看得入迷,忽然,薄奚季在一旁說道:“過去,孤在宮中夜宴時見過謝憫一次。”
謝鶴生愣了愣,薄奚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先帝要他吟一首詩給諸人助興,他支支吾吾半晌,連半個字也說不出來。那時孤就知道,謝司空的小兒子,是個沒甚麼本事的蠢材。”
謝鶴生瞳孔輕顫,並不是因爲薄奚季刻薄的評價,而是他敏銳地捕捉到,薄奚季說這段往事時,用的是“謝憫”。
可他明明就站在薄奚季面前。
心臟激烈地跳動起來,謝鶴生張開嘴,薄奚季卻擡手抵在他脣前,制止了他。
微涼的、帝王的體溫,在脣上蔓延。
而謝鶴生灼熱急促的吐息,則一遍遍拂過帝王的指尖。
“想好了再回答。”薄奚季的目光,如蛇正在絞殺獵物,“謝郎,短短一年,你是如何…像換了個人一樣?”
他發現了。
在這樣的目光中,已經沒有狡辯的必要。
謝鶴生像卸下了多年的重擔,緊張之餘,更多的卻是坦然。
“陛下洞若觀火。”謝鶴生斟酌着用詞,“此事...我爹他們都不知道,天知地知,...臣知,陛下知。”
薄奚季的眼神瞬間銳利了,他沒想到謝鶴生承認得這麼快,旋即一股被信任的快意徹底席捲過來,帝王因獨享這份祕密而倍感滿足。
他凝視着眼前的這個人,一個全新的、獨立的、特別的人。
這件事實際有些恐怖,薄奚季卻只覺得欣喜,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僅僅與眼前這個人有關的事情。
謝鶴生嘗試着開口,有些音節,還沒出口,就像被屏蔽了似的發不出聲音,顯然是系統在作祟。
他只能換一種說辭:“臣…的家鄉,在很遠的地方。”
“那裏有永遠不會熄滅的燈光,永遠不會無人的街道,還有…永遠不會落下的月亮。”
那個時候,他每天都加班到深夜,卻也只能拿着微薄的工資,勉強湊夠一人蝸居的房租。
他也曾看見過月亮,在凌晨仍車水馬龍的街頭,在凌空架起的天橋上,月亮被鋼鐵叢林遮擋,光照不到他的身上,而謝鶴生,也不會爲月色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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