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鴆筆畫骨(8) “是你不肯放過他!” (1/3)
第149章 鴆筆畫骨(8) “是你不肯放過他!”
狡猾如傑瑞, 也避免不了要躲藏在骯髒腐臭的垃圾桶裏。
男人很瘦,蜷縮成一團,一動不動地貼在邊緣,惡臭味陣陣鑽入鼻腔, 他嗅覺原本就格外靈敏, 只能微弱地保持呼吸。
他在戰鼓般的心跳裏一分一秒煎熬着,身體早就到了忍耐的極限, 卻也只能不停地反覆洗腦自己:此處很安全, 警方不可能在這裏守一輩子,只要他們撤走, 就算熬過去了, 不會出任何事。
突然——
“出來吧。”頭頂一道冷厲的聲音毫無預兆地落下來, “都結束了。”
男人瞬間渾身僵死, 雙眼在密閉空間裏猝然瞪大, 腐臭的湯汁和冷汗一起貼着鬢角淌到下頜, 他卻只能無動於衷地繼續蜷着。
“不肯出來?果然物以類聚,跟垃圾待在一起比較有安全感是嗎?”路遠寒腳尖踢了踢9號樓1單元地下車庫樓洞出口處某個半人高的垃圾桶,“那就在裏面聽着。”
“其實你一早就發現吳宣衡不對勁了吧?索性將計就計拖延時間, 可吳宣衡嚇破了膽, 根本沒法配合你牽制警方,所以你乾脆把他殺了。
然後用你模擬練習過不下幾百遍的路線在警力包圍下脫身。
1204陽臺外側牆體上掛着一枚高空作業鉤環, 你覺得警察看到那個肯定會以爲你是掛了繩索向下逃跑,只會全力追蹤12樓往下的房間。
障眼法一旦成功,你就能有足夠的時間施展你的逃跑路線, 事實上某個蠢貨確實差點被你騙了。
不過你技高一籌,竟然還懂得利用牆體上的鉤環移動到外立面視野盲區,那裏懸掛着你早就準備好的、從1504陽臺垂下來的繩索, 你只要抓住繩索後抽回掛在鉤環上的繩子,就能夠自以爲天衣無縫地向上逃生。
警方視線全部被調動在12及以下樓層時,你攀着繩索爬上15樓,那也是一間你早就租好的房間,你從裏面出去,直奔設備井,撬開電梯檢修口,切斷了監控線路。
然後——
你把二單元兩部電梯全部按亮,用來干擾警方的行動和視線,趁亂從消防連廊跑到一單元,順着樓梯下到一樓,可是樓外圍滿了警察,你跑不掉。
所以只能繼續向下躲藏,進入負一層地下車庫想驅車離開,很快就發現每個地庫出口都拉了警戒線,圍着特警。
走投無路之下,你索性藏進垃圾桶裏,祈求警察搜查到這一層也只會走個過場,不會細翻,等他們撤走再伺機離開。”
字字錐心,猶如親眼所見。
男人最後一絲防線被擊潰,意志迅速瓦解,緊繃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發出一陣強烈且絕望的顫抖。
“我說的對嗎?”路遠寒目光落在發出窸窣聲響的垃圾桶上,像是要穿透那層黑色塑料外殼看進裏面,“曹海斌......老師。”
他竟然連身份都猜到了。
曹海斌不可置信地擡手頂開垃圾桶蓋,然後從一堆廢紙菜葉裏緩緩站起來,摘掉已經滿是髒污的帽子和口罩,滄桑渾濁的眼球轉向路遠寒。
“你怎麼知道......是我。”
“起初只是懷疑,看到你的注射手法才完全確定,你爲了避免弄一身血影響逃跑,選擇注射氰/化/鈉殺了吳宣衡,卻暴露了持針習慣。”路遠寒拎着手裏的銀銬甩了兩下,“許玉李也是那樣持針的,我一直以爲他會注射是許招華教的,後來細想,許招華失蹤那年他還小,原來是你。”
曹海濱頭髮稀疏,面色枯槁,整個人形銷骨立,年紀不過四十出頭看上去卻像五十有餘。
他有些想不通其中關聯,茫然地問:“你爲甚麼......會想到他。”
“是吳宣衡交代,橙藥還有個別名,叫熒惑。”路遠寒眸光淡得發涼,毫無波瀾地看着他,“我猜測可能和許玉李有關,去翻了他的東西。”
曹海濱胡亂拿袖子擦着滿頭滿臉的菜汁,嘆息說:“玉李都已經進監獄了,你還不肯放過他。”
“是你不肯放過他!”路遠寒眼神猝然森冷,厲聲詰問,“你拿‘熒惑’兩個字給藥物命名是甚麼意思?許玉李的重點筆記、錯題集上都有你批註的痕跡,我高一那年你教過我半學期,我認得出你的字和解題習慣,可許玉李入學的時候你已經辭職離開一中,你們怎麼會有機會認識!”
“我和他爸......是同窗。”曹海濱深深嘆了口氣,“照顧她們母子,也算是盡同門情誼。”
“僅僅是同門情誼?”路遠寒眉梢一挑,眼底滿是洞悉,“發覺你和許玉李的關係,我特意去一中打探,才知道許招華失蹤後,是你一直在暗中爲她們打點,食堂的工作是你給謝雨霽介紹的,也是你最先發現許玉李被霸凌,暗示他可以來找我。”
曹海濱神色尷尬,生出些埋在心底最深處的祕密被當衆揭開的難堪,沙啞着嗓音問:“......你到底要說甚麼?”
“你辭去化學老師工作,轉去華源藥業研發部,無非是想做出點甚麼驚世駭俗、名垂千古的成就,現在做出來了,卻拿故人之子的名字來給自己歷經半生的傑作命名。”路遠寒垂下眼,惡劣地一勾脣角,“我想不通,曹老師年逾四十,至今未娶,倒像是在等誰。”
曹海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