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向死而生(1) “我真的很想你。” (1/3)
第232章 向死而生(1) “我真的很想你。”
救援艦停泊進海軍基地的作戰支持碼頭後, 墨不染沒有下船去找在港口等他等了一天的黎梵音和墨禪鈞,而是把腕上的定位鐲交給塗兼,讓他代爲轉交,然後跟着路遠寒無聲無息地開了一輛小車離開了基地。
路遠寒開着車, 駛出繁華的鯨山灣, 切進貫穿城市的濱海大道,沿途幾乎經過了大半靛海的區縣, 終於進入蜿蜒崎嶇的舊鴉嶺山, 向上的盤山山道七拐八繞,他開得很慢。
墨不染坐在副駕駛上, 靈魂抽離一樣閉着眼。
山頂有幾座破廟, 還有一處常年被雲霧環繞的斷崖, 他記憶裏的卷軸緩緩在眼前展開。
“小學畢業那年, 我想跟肖瑜晨一起去讀普通初中。”墨不染啞着嗓音開口, “墨禪鈞怎麼都不肯同意, 還覺得是肖瑜晨帶壞了我,要趕他走......”
路遠寒盯着前方山路,手指無意地在方向盤上蜷了下:“然後呢?”
“那是我第一次那麼激烈地反抗我爸, 我媽和沈修硯都嚇壞了。”墨不染嘴角勾起一點苦笑, “從小到大,他永遠不會跟我商量, 總是直接按他的意願強行安排我所有的事情。”
“有段時間甚至找了十幾個琴棋書畫天文地理各方面的專家教師,把我從早到晚塞得滿滿當當,徹底剝奪我剩不了多少的自由......”
“這些我都覺得沒所謂, 我貪玩,讀書一直不怎麼好,沒他大兒子爭氣, 讓他心裏不舒服不平衡了,一股腦地想讓我立刻就變成墨清濯那種滿腹經綸、品學兼優的樣子。”
“可他爲甚麼偏要趕走肖瑜晨?那是我唯一的朋友!”墨不染眉心緊緊蹙起,“我跟他大吵一架,然後扔了所有能定位的東西,帶着肖瑜晨離家出走了。”
路遠寒問:“是來這座山了?”
“嗯,在地圖上,舊鴉嶺跟鯨山灣的距離最遠。”墨不染說,“我不要他們找到我,不要他們強行趕走肖瑜晨,更不要去讀甚麼所謂的貴族私立初中,小學那幾年,我已經在那堆巴結和攀比裏過夠了!”
“後來呢?”車輛已經駛入半山腰,路遠寒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們在山上待了多久?”
“半個月。”墨不染的臉上甚至帶出點微不可察的自豪,“我們躲在一座破廟裏,很陰森,剛進去第一天晚上肖瑜晨這個膽小鬼都嚇哭了,我非但沒哄他,還給他講鬼故事......”
路遠寒:“......”
很像墨少爺能幹出來的事。
“我那時候養尊處優慣了,肖瑜晨從小跟着我也沒喫過甚麼苦,沒多久我倆帶的零食飲料就見底了,彈盡糧絕餓着肚子過了兩天,肖瑜晨怕我撐不住,自告奮勇地要拿個破碗拄着根破棍子去山裏那些居民家乞討。”
“這麼......有骨氣嗎?”
“然後被我狠狠揍了一頓。”墨不染笑了一聲,“真的很傻,別人看到報了警,很快就會被墨禪鈞找到了。”
“原來染崽這麼小就有反偵察意識了。”
“當然。”墨不染說,“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我就帶着他去山裏找樹上的野果子,地上雨後的蘑菇,也得多謝墨禪鈞那些看似沒用的教育科普,我認得甚麼蘑菇能喫,甚麼吃了直接一命嗚呼。”
“破廟裏還有以前香客留的火柴,我倆偷了半山腰那個農家地鍋雞店裏的一隻小鍋,用樹杈子支起來,至少每天能把東西煮熟了再進肚子。”
“就是那時候,肖瑜晨被我逼得學會了逮山雞,因爲河裏的魚我吃了幾天喫膩了。”墨不染側頭看着車窗外,“我倆那半個月快要把整座山脈都走遍了,每天泡在瀑布下面清澈見底的水塘裏玩,我還記得山上流下來的泉水是甜的,熱鬧充滿煙火的前山,還有荒涼只剩鳥叫的後山,我第一次知道,山景和海景一樣好看......”
“黎阿姨找到你的時候,急瘋了吧?”
“何止,聽沈修硯說,我媽跟着墨禪鈞這麼多年,沒發過一次火,那是第一次跟他翻臉,說如果我出一點意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墨不染眨了眨眼,“半個月後,墨禪鈞的天羅地網總算網到了這座山,據說是丟鍋的農家地鍋雞老闆提供的線索,總之,他親自衝到山上來把我逮了回去。”
“捱揍了嗎?”
“沒有。”墨不染搖搖頭,“我也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那種後悔和疲倦摻雜的表情,直到現在,我才能體會一二他這半個月是懷着甚麼心情度過的。”
“那你如願以償了嗎?”
“償了。”墨不染說,“他同意了讓我和肖瑜晨一起去讀普初,遣散了那些從全國各地挖來專家。之後,我開始練習跳高,認識了姜皓月和季思凡......”
路遠寒緊緊盯着前方,車輛總算有驚無險地開過了他剛剛提到的抱霧崖,朝着山頂進發。
那座破廟還在,只不過比記憶中五年前那時候更殘破了,原本還沒怎麼漏的屋頂現在也東缺一塊,西缺一塊。
墨不染慢慢地走進去,這裏全是灰塵,四處結着蜘蛛網,他一個重度潔癖的人卻彷彿甚麼都看不到,毫不顧忌地搬開了一些缺胳膊少腿又掉漆的桌椅,漫無目的地翻找着。
路遠寒停好車後跟進來,甚麼也沒問,默默地跟在他後面。
終於,他在挪開一張只剩一條腿的桌子後,看到了那口鏽跡斑斑的鐵鍋和幾個殘破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