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請自來 (1/3)
不請自來
九月的瀠海天氣晴朗,從親水露臺遠眺,目之所及皆是波光粼粼的水面,閃爍的金光層層疊疊,盯着看久了難免雙眼發黑。
樊一星一身白衣白褲看起來十分清爽,扎着工作時的標誌髮型小揪揪,正在摺疊木桌旁傾身擺弄甚麼。
上次在長寧山苑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宿,推開門時對着陌生的走廊阿巴阿巴,他前一天夜裏被酒精麻痹得有些遲鈍的大腦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並沒有睡在自己的房間。
他昨晚睡在了謝最的屋裏,而謝最現在不知所蹤。
他的酒量確實不怎麼樣,喝倒了之後基本上完全喪失行爲能力,只能跟皮影一樣任人擺佈,就連那時候的記憶也會和呼出去的濁氣一同變得迷迷糊糊。
可他視網膜上隱約有那麼一道殘影,脣齒間帶着酒氣,埋在他肩膀上深深地、深深地呼吸,好像在擁抱寒冬裏僅剩的一點餘溫。一旦鬆手,便會散成漫天白雪,然後在清晨陽光迸射的那一刻,消失不見。
“……一切……錯……悔過……”
壓抑低啞的聲音,是誰在說話?說話的人是在哭嗎?是謝最在哭嗎?
一幕一幕零散的畫面在腦海裏飛速閃過,樊一星努力去追憶,卻始終拼湊不出完整的場景,最應該能解答他這些問題的人連個影子也沒有。
謝最,在哪。
樊一星面朝牆輕輕撞了撞自己的額頭,心情莫名有絲煩躁。
京城失火,殃及池魚。
樊一星暫時放下了把自己腦袋撞破的衝動行徑,大搖大擺地闖進隔壁卜憶的房間,擡手就把睡得不省人事的卜憶被子一掀,又在他被迫驚醒的目光中揚長而去,一招速通叫懶鬼起牀。
他下到一樓大廳,這裏依舊沒人,只有涼涼的風穿堂而過。清晨的陽光把一切都烘得暖洋洋的,驅趕走了濃重的霧氣,好像也一併驅逐了謝最。
樊一星坐在沙發上扶額嘆氣,神經陣陣作痛。
當然,這可不是因爲那個姓謝的不告而別,只是單純因爲他一杯倒後宿醉難受。
至於謝最……本來就只是一個“姓謝的客人”,來去自由,他的表又好着根本不需要修理,所以離開也是很完全、十分、絕對情理之中。
樊一星覺得自己一向通情達理。
只可惜卜憶這個嘴欠的偏偏要來觸他黴頭,他一邊打哈欠一邊問道:“樊樊,那個灰眼睛的帥哥呢?呃……你們不應該、在一起的嗎……”
樊一星擡頭對他露出一個虛假的笑:“他又不是沒長自己的腿。”
“哦、哦——”卜憶的聲音有些侷促,似乎有甚麼東西十分難以啓齒。
多年發小還能不瞭解他嗎,樊一星掀起眼皮,語氣不善:“坦白從寬,抗拒就地處以極刑。”
“嗨呀,也不是甚麼大事,”卜憶撓撓頭,“就你倆昨天不是睡了嗎,我尋思他不能穿上褲子就不認人……”
“?!”
樊一星的面部表情凝固了,他寧可相信自己昨晚是撞了鬼也不願面對卜憶說的是事實。
見他一臉不可置信,卜憶揶揄的勁頭一下子就上來了:“哦天吶,樊樊,不會其實是你把人家喫幹抹淨再踹下牀了吧!世風日下,咱怎麼能做這種事呢!”
“閉嘴。”
樊一星心說喝酒真是誤事,他不光不記得昨晚上發生了甚麼來爲自己證言,現在的大腦也如同萎縮了一樣死活不肯運轉,只能有氣無力的警告一句,並不起任何實際作用。
他氣勢弱,卜憶更是不可能放過他,手指在虛空中對他指指點點:“衣冠禽獸啊衣冠禽獸,咱也是要臉面的人,你做出這種事,我這個當發小的也跟着面上無光啊!”
樊一星默然片刻,自覺理虧,看來此地不宜久留,躲爲上計,最好還是躲得越遠越好。
於是這一躲,樊一星直接就躲到了兩千公里之外的瀠海,心安理得地享受自己來之不易的九月假期。
說是假期其實也有不太準確,現在鐘錶維修行業生意本就不景氣,按理只要有客戶需要,他就得時刻準備着,週末節假日被顧客緊急召喚也是家常便飯,不存在固定的休息時間。
可來他那家無名小鋪的客人都知道,鋪子裏只有一個手藝絕妙的師傅,姓樊,是個年輕人,平時挺敬業工作挺刻苦的,但一到九月,一整個月都會消失,千呼萬喚始終不出來,所以老客都會趁着八月送要修理的表過去,不然就得等到十月了。這就是樊一星八月底那麼忙碌的原因。
樊一星用“元老闆”付的錢在瀠海邊租了一棟小房子,上下兩層,一樓的院子直通水邊露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