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始無終 (1/3)
有始無終
謝最是一個甚麼樣的傢伙呢?
這或許依賴於你以甚麼視角看他。
對於樊一星而言,謝最像是一片意外在夏季飄落的雪花,看起來潔白脆弱,卻又與周圍的世界格格不入。可只有等雪花融化在掌心,才能看到凝成剔透冰晶花瓣的雪水,其實吸滿了大氣層裏的煙塵,黑得透底。
不過對於神壇之上的那些同僚來說,時間之神根本沒有那麼複雜。祂長期以來的所作所爲早就給諸神留下了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兼十惡不赦的厲鬼印象,永遠惡劣又危險。
至於爲甚麼只有這兩組樣本點評,大概是因爲其他早期和他接觸過的人,全都被他陰晴不定的性格弄死了吧。
謝最本人倒是很樂於收到這些誇他狠戾難馴的評價的,這至少說明了他惡名遠揚,一般不會有甚麼沒長眼的東西敢主動來招惹他。
不過看來他的同僚並沒有在蠱惑無知的人類時一併轉告這一點,搞得他現在只能親自出手幫人體驗一下。
沒有樊一星在身旁的嚴密看顧,謝最索性更加肆無忌憚。
他燒起本就殘留不多的神力來毫不心慈手軟,強行開了視界看到了半個小時前鍾警官如何受命運之神蠱惑,又如何潛入鐘錶鋪,違背自己身爲警員的職業道德,偷走平民的東西。
不得不說,命運一向是個很狡猾的傢伙,祂從不親自露面,只需要在鍾警官在湖邊涮洗血紅的刀尖時撩動水面波紋,讓這位普通的凡人看看他所沒見到的世界,便足以攫取人心了。
水波紋一圈圈盪開,率先出現的是一傢俬人養老院,從窗戶望去,一位滿鬢斑白的老婦人正重病臥牀,她的瞳孔渙散失焦,手在虛空中抓握着甚麼,似乎時日無多。
鍾警官情不自禁伸手,想要觸摸老婦人的臉,水面的場景卻忽然散了,水流波紋重新漾出幾行字——
「他們給你的錢可不夠治她的病,我直接送你一條命怎麼樣^^。」
謝最甚至能憑最後那個表情符號想象出命運在做這件事時臉上戲謔的表情。
醜得要死。
諸神位於世界之外,若要強行干涉世界內凡人之事,必要領受神罰,就如他一般。
所以命運選了個很聰明的方式,若非他燃了所剩不多的神力用視界查看,絕無第三雙眼睛能發現祂私下與凡人交易。
“需要我做甚麼?”
爲了能救母親的命,這樣的事鍾警官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十二年前他就背叛過自己一次,背叛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現在的他根本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去z130年,找到這裏,我會告訴你怎麼做。」
水線流動,再次出現了一幅圖景,正是樊一星的鐘表鋪。
水面徹底平靜了下來,不再有波瀾,只靜靜映着這段日子以來少有的白雲藍天。
鍾警官將終於清潔乾淨的短刀重新插回褲腳,掬了一捧水狠狠甩在自己臉上,散落的水珠毀了水面上祥寧的夢。
他確實不該在z118年繼續逗留了,人生有的時候是得拼一把。
謝最冷着臉切斷了視界,他現在無心檢舉命運違背規定與凡人私下往來,只想着儘快奪回自己的神相,調整好已經全部崩盤的一百條時間線,再把姓鐘的好好收拾一頓。
探查到的鐘警官最後活動範圍是在z127年,彩虹養老院外,謝最便一刻不停地趕了過去,唯恐慢了一步,命運奪走他的神相。
雖然神明的權柄更疊並不是靠爭搶神相這種方式,否則他早就把命運的神權奪過來自己玩兒了,但神相離體,確實會大幅削弱他的神力。
至少不能是現在,小樊老闆可說了,想要讓這一百條時間線儘快復位呢,他得幫他實現。
彩虹養老院實在是名不副實,別說彩虹了,進了養老院內,連一絲陽光都見不着,到處都是一副愁雲慘淡的光景。
鐵製的大門早就爬滿了紅鏽,風一吹,金屬合頁就開始吱呀吱呀地鬼哭,活像是新葬了人。
地上的野草長到了人小腿肚那麼長,也沒被修剪過,若非有一條被經年累月進出的人踏出的小徑,根本找不見進去的路。
謝最原本做好了打算要逐層排查鍾警官准備在哪和命運交易,淺灰色的眼睛幾乎都見了紅。
可在他踏進養老院大堂的那刻,他意外地一眼就鎖定了正在前臺登記的鐘警官。
他肩上隨意地挎着一個純黑色單肩包,一手在前臺護士的指引下填單子,另一手緊緊握在身邊輪椅的把手上,好像生怕一個走神,輪椅就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