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雨夜告別 (1/3)
雨夜告別
索然無味的答案。
樊一星在聽到完卜憶的敘述後這樣想。
在他的期待裏,自己的父母興許還會有更加跌宕起伏的經歷,就讓這對終之一生都熱愛冒險的夫妻死在那些波瀾壯闊的旅途中,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可居然是因爲“不能被發現所以要提前滅口”,這樣貧乏的、自私的、骯髒的惡念,兩個清白善良的鮮活生命,就此隨風消逝了。
卜憶見樊一星半闔上了眼,後腦勺輕輕抵在牆壁上,眼瞼泛着一點可憐的薄紅,嘴角抿得平直,一副與世隔絕的模樣。
他心裏更加不好受了。
“樊樊,叔叔阿姨的事,我真的很抱歉,現在我老爹老媽也重病垂危,這會不會讓你感到一點寬慰?”
卜憶也是話趕話趕上了,這麼大逆不道的言論要是讓正在急救的卜父卜母聽去了,恐怕能直接氣得迴光返照起來扁他一頓。
他爹媽在搶救室裏生命垂危他自是心急若焚,可他也實在想不到該怎麼安慰樊一星了,畢竟問題的源頭和他本人也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樊一星鼻尖微微聳動了一下,掀開眼皮輕輕掃了卜憶一眼,他瞳孔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光,霧氣之下的眼神卻無比清澈:“我並不會因爲他們即將面臨和我父母相同的處境而感到寬慰,這只不過是另一個家庭的悲哀。”
卜憶喪氣地抓了抓頭髮:“呃……我其實想問,你會不會恨他們?會不會……恨我?”
“當然會。”樊一星很快給出了答案,又在卜憶飛快黯淡下去的眸光中補充道,“但那只是在最初知道我父母死亡可能是人爲的時候。”
“後來不恨了嗎?”
“我只是不知道我應該去恨誰。一手策劃謀殺了我父母的人竟然對我有養育之恩,難道我應該恨我自己還活着嗎?”
樊一星說話時眼睛盯着不斷拍打在窗玻璃上的雨點,看它們敲擊成點,又在重力作用下拉長成線,最後沿着玻璃光滑的表面不斷往下墜。
他確實被生命中諸多不可控因素拔苗助長拉成了一條細細長長的雨線,可他的歸宿不是向下滋潤泥土,他想要向上觸碰星空。
“如果卜叔叔和阿姨能順利度過這次的難關,我也不會在未來刻意做些壞事來給他們添堵,頂多是不待見他們減少往來。我有自己的生活,並且我過得很好。”
不要讓仇恨矇蔽雙眼忽視當下的幸福。
樊一星從來都想得開,拿得起也放得下。
卜憶怔怔地看着樊一星,好半晌不知道說甚麼。
他的思緒驀然飄回高中的時候,學校的羽毛球場地非常有限,他總是搶不到場地,氣得揮着拍子跟樊一星破口大罵。
“你說他們是不是一整天都守着球場啊?啊?我下課馬上衝過來一分鐘不到就滿場了?”
樊一星並沒有表達出類似的不滿情緒,而是帶着卜憶去了老榕樹旁邊的廣場。
這個廣場原本是用來學生活動的,只是重點高中學習抓得嚴,一屆一屆下來,早都荒廢了,很少會有學生再到這邊來。
“以中間這根白線爲界,二十個回合,輸的人包一週晚飯。”
卜憶沒想到樊一星看着怪老實一人,還能帶他溜到這後面來,屬實是有點興奮,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那是一場很特別的羽毛球賽,沒有嚴格的網線邊界,不受規則的約束,但擡頭就能看到火燒般的漫天雲霞,身側榕樹寬厚的綠葉隨着微風輕輕搖曳,天邊有認不出的鳥類呼朋引伴一路高歌而行。
是一生中的不可多得的寶貴記憶,年少時期的事,總讓人一輩子都難以忘懷。
當然,最讓卜憶久久不能忘懷的,主要還是那天樊一星爆扣了他二十個球,他不得不心甘情願給他買了一週晚飯。
現在他坐在醫院冰涼的走廊上,想到那次在榕樹旁邊空地上的羽毛球切磋,恐怕比他在任何一個羽毛球場館中的體會都更讓他回味無窮,所以後來也就再不計較爲甚麼搶不到羽毛球場了。
*
卜父卜母手術脫離了危險,只是人遲遲不醒,卜憶得在跟前守着,樊一星在門口瞥了一眼後便打了個招呼提前回家了。
下雨的夜晚總令人新生懼意,畢竟有太多神祕克不的都市傳說都發生在潮溼的天氣和昏黃的燈光下。
連綿不斷的滴滴答答聲好像能夠吞噬一切,尤其當雨點敲打在傘面上時,這聲音和腳步聲竟然出奇的相似,不仔細去辨別,根本分不清是在雨中獨行,還是身後不遠不近綴着一個惡意的跟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