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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幾日後,青蓮寺,雨後。
白岐承從山上下來,將挎着的簍子往地上一擱,坐在宮執身邊的木凳上。
宮執正在挽着袖子劈柴,見他來了,擦了一把額上的汗。
白岐承把簍子往下一控,裏面沾着溼泥的野菜菌子等物掉了一地,還夾了幾隻半死不活的鵪鶉。他剛去採了一些小玩意回來,這寺裏的素齋也忒素了,再不加點葷可喫不下。
寧緲所言不錯,白岐承中的毒只是看着嚇人,等了一日,差不多就自行消退了,能夠下牀行走自如。幾人來到了青蓮寺,整頓休息,一連待了就是幾日。
宮執道:“她怎麼樣?”
“……”
一陣沉默後,白岐承懨懨道:“不太好,還那樣唄。”
寂遙大師看了寧秋亭的傷口,長嘆一聲,說是性命雖然無虞,可是靈脈算是毀了個七七八八。寧緲下的毒乃是千機門不傳之祕,對人體的傷害一般,主要損害靈脈,她可能一生都沒有辦法再動用靈力了。
寧秋亭醒來以後,得知這個消息,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臉色沉得嚇人。接連幾日,不喫不喝,好像一具沒有感情的行屍走肉。
宮執道:“她畢竟曾是天樞鎮門門主,落差太大,受不了也是正常。”
白岐承扒拉着菜上的爛菜葉子,看上去沒有被安慰到,“如果不是爲了替我擋刀,她也不會中毒。”
宮執將柴手起刀落一劈兩半:“這件事說到底是寧家人自己的恩怨,就算沒有你在場,他們遲早也會有刀刃相向的一天,一定會有人受傷的。我能看出來,她還是不能接受自己父親的真面目。此番又是失去靈力,又是知道了養大自己的人是個畜生,誰能忍得了?”
說到這裏,白岐承摘菜的手一頓,“你說……她知道了這些,會怎麼樣?”
宮執道:“你覺得呢?”
白岐承嘆了口氣,將手上的土在衣襬上三兩下擦乾,從懷中掏出了一本小本,遞給他:“你看。”
宮執將本子打開,裏面密密麻麻地記着許多東西,文本一筆一劃寫得極爲工整,他看得腦瓜子嗡嗡得:“這甚麼東西?你記得?”
白岐承道:“怎麼可能?我大字不識幾個。我這幾日看顧她起居,有天見她將此物隨意丟在了地上,不要了一樣,我看怪可惜的,就給拾起來了。”
宮執細細看了看那字跡,寫得是關於一些妖族與人族相處的看法,文本簡短有力,與寧秋亭本人給人的印象一樣,其中有幾處涉及到關於現今天樞規制,她在其中抒發了一些自己的見解,是在整本記錄裏較爲罕見地感性記錄。
“你能不能看出甚麼門道來?”白岐承道。
宮執將本子合上,還給他:“看不懂。”
白岐承接過本子,撫摸着上面乾涸的墨痕字跡,喃喃道:“她一定是很用心地對待這本小本,爲甚麼捨得丟掉?”
還能是因爲甚麼,一腔抱負再也無處施展,往日渴望實現的目標,如今在寧秋亭的眼裏,反而成了嘲弄自己無能最鋒利的武器,她自然是不想看見了。
宮執蠻能理解這種心情,可是甚麼都做不了。他拍了拍對方的肩道:“你多陪陪她聊吧,開解開解她,現在只有你能跟她說上話了。”
“你也忒看得起我了,她也不怎麼理我。”白岐承笑得也很無奈,他心裏很清楚,自己是個人類反叛妖族的逃犯,與她不是一個陣營,遲早分道揚鑣,甚至還可能爲敵。所以他在跟寧秋亭相處時,始終拿捏着距離,不該說的不多說一句……
他雖然恨天樞那些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卻不知爲何對這個天樞長的養女討厭不起來。
“不說她了,”白岐承與宮執不愧是好兄弟,一向不擅長考慮這些感情問題,岔開話題道,“你那個妖夫慕小白臉呢?怎麼放你一個人在這幹苦力,太不像話了吧!”
宮執對他的稱呼再一次表示了鄙夷,手起斧落又是兩半柴,“他呀,他現在可忙得很,有人不遠萬里來找他。”
白岐承瞪大了眼睛,隨即慌忙地前後張望,他此刻也和宮執一樣是頭號通緝犯:“天樞來人了?!我去,你怎麼不早說!”
宮執苦笑道:“不用躲,不是天樞,是堇陽那邊的人。”
白岐承重新坐好,嘟囔道:“嗐,那沒事了……堇陽的人來找他幹嘛啊?”
宮執道:“誰知道。”
白岐承變了臉色,一拍大腿:“完了!宮執,你怎麼一點都不急啊!”
宮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