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夫夫憶記117 歡笑 (1/2)
夫夫憶記117 歡笑
上牛坐,伏牛臥,一人而立,一人不惑。
不妨秋月城頭過,童家糖寶,盡顯落拓。
2022年初夏,疫情正熾,舉國上下皆是風聲鶴唳。尋常巷陌間常聞這般言語:“今兒他怎麼沒來啊?”,對方便道:“他家封樓了”,又或曰:“他核酸十混一陽了”。
然疫患遷延兩載有餘,衆人心志反倒磨得堅韌了許多,漸生出“聽天由命”的態度。縱有疫魔窺伺,也擋不住世人及時行樂的心,該宴飲便宴飲,該相聚便相聚,只圖個今朝熱鬧,哪管得明日風雲。
五月中旬,時序流轉,正是暮春向夏過渡之際。老爸老媽同羽哥哥商議已定,各自傳訊,邀了數家至親好友,準備爲我慶賀那年30歲生辰。此番場面,雖不及昔年與羽哥哥十年之約那般聲勢浩大,卻也比往年的生日要熱鬧許多,羽哥哥提早包下了酒店的宴會廳,定了四五桌酒席,只待開宴。
當日晨起,天光已穿透薄雲,將穹頂染得澄澈透亮,卻無午間烈日般熾烈灼人,只如上好的素綾輕覆天際,灑下柔和清輝。屋內靜謐,羽哥哥早倚在牀頭,身姿閒適,手中捧着一本前晚置於枕邊的書,仔細地讀着。
此時我睡意漸消,朦朧間見他靜坐之態,我翻身一滾,徑直撲向他懷中。許是這動作做得有些急了,力道猛了,竟讓羽哥哥毫無防備,使得他手中那本冊子驟然失了拿捏。那冊承載着墨香的典籍自他指縫間滑落,不偏不倚,正砸中我後腦。
雖無劇痛,卻也讓我瞬間清醒,忍不住“啊!!!”得一聲,伴着這聲破空而出的痛呼,羽哥哥見狀,神色一緊,忙俯身低頭,脣邊攜着幾分安慰,對着我那被知識的海洋砸中的患處,輕輕吹着涼氣,動作輕柔,生怕再給我添上幾分痛楚。
我一手捂着腦袋,眉峯緊蹙,喉間吭吭嘰嘰,滿是委屈,擡眼瞪着他,嗔怪之語脫口而出:“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那痛感尚未全消,羽哥哥反倒先露了委屈,語調裏帶着幾分急意,道:“我故意?!我故意拿書砸你?我圖甚麼呀?”
“你圖你高興。你就是故意的!”
“行行行。我故意的。”
“那你道歉”,我目光灼灼盯着他,仍是不肯鬆口。
“我!”,羽哥哥張了張口,似有遲疑,許是覺得這罪名來得冤枉,又不忍惹我不快,話語卡在喉間,上不來也下不去。
“你快點”,我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催促着道。
羽哥哥終是妥協,語氣裏帶着幾分哭笑不得:“行,行。對不起。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到這時才得我展顏,後腦的痛感彷彿也隨着這聲道歉散了大半。
辰光已過八時,多數的上班族家中還沉在晨光中的酣眠裏,窗欞外只聽得零星鳥鳴與輕風拂過樓下竹葉的聲響,偏我家這方小天地,剛演完一場這般鮮活的鬧劇。待得屋內重歸靜好,羽哥哥瞧着我這滿臉透着神采奕奕,幾分好奇湧上眉梢,開口問道:“今兒想起甚麼來了,起這麼早?就因爲一會兒中午過生日,激動成這樣?”
“嗯……對”,我點頭應着,眼中閃着光亮,“我要仔仔細細化妝,一會兒要見那麼多人,我要……”,話說半截,我忽悠唱起曲來:“打扮漂亮,18歲是天堂,我們的生活甜得像糖。”
羽哥哥聞言,脣邊勾起一抹淺笑,帶着幾分戲謔的涼意,輕嗤一聲:“呵~30了。還18呢?”
“閉嘴吧你!!!我永遠 18!!” 我嗔怒着瞪他,語氣裏卻滿是藏不住的怨懟。
談及年歲,我不願認自己已至三旬,而羽哥哥卻也已屆不惑。當年仲夏,六月末時,暑氣初盛,羽哥哥想着要爲自己操辦生日宴,要婆母給各位親戚打電話,邀衆人七月初來家中一聚;又趁着某日我回孃家的機會,羽哥哥特意跟爸媽提起這事,言語間滿是誠意,懇請爸媽到時務必賞光;婆母還通知了遠在海外的童大哥,如果條件允許的話,便回來一趟,爲他這弟弟過個整數的生日。
爲了這生日宴,羽哥哥早早做了安排,特意約了上門的廚子。那些廚子倒也仔細,從食材選料搭配,到竈上火候掌勺,再到菜品擺盤上桌,連席間傳菜的雜事都包攬得全了,不必我們多費半分心神。生日當天,自家餐廳裏開起了酒席,只是不及我那日來了數十人的熱鬧。
這生日宴的前一晚,羽哥哥正看着書,我與之閒聊起明日的安排,這才從羽哥哥口中得知到時會到場來哪些人,細數之下與我那場慶生宴相比,人數少了一半,我心中終究是過意不去的,開口問道:“就叫了這麼幾個人嗎?”
羽哥哥聞言擡頭,語氣平和:“不想弄那麼熱鬧。”
“爲甚麼?有甚麼不行的嗎?”,我心中不解,追問起來。總是想,這終究是他四十歲生日,合該要大辦特辦纔是。
羽哥哥放下手裏的書,伸過手來撫上我頭髮,才緩緩開口,先頭裏講上一些場面鋪張難免被人知道了要大做文章的麻煩,又說起疫情未散這聚衆也是有危險在的,末了兒又輕聲說了些近來單位裏事情多的話,正好有個擔子要接,要在這時候鬧得沸沸揚揚,倒怕旁人說些閒話,反是不妥。
羽哥哥這話講到這,我卻也聽得出幾分意味。羽哥哥素來在單位行事謹慎,如今既要走馬上任,自然不願在這特殊時期因一場生日宴落得些不中聽的名頭。一樁一件聽他說得分明,我先前的不解,現下也散得淨了,反倒覺得羽哥哥思慮周全。縱然這四十歲生日值得慶賀,但細想他提過的這些緣由,便也坦然接受了這簡約的安排。
生日宴幾日後,熱鬧的餘溫未得散盡,仲夏的日頭便愈發熾烈,轉眼便到了單位放暑假的日子。
放假前夕,一紙通知遞到了羽哥哥手裏,待假期結束,羽哥哥便要正式任職,接下來這更高級的擔子便要擺到羽哥哥肩上了。消息傳開,各方道賀紛紛沓來,親戚們或親自登門或致電問候,言語間滿是爲家裏這孩子感到欣喜,羽哥哥總是笑呵呵的打趣,自家人自是不必來這些客套的。舊日同窗也發來消息,既有祝賀的意思,也回憶起當年求學的時光;連羽爸爸公司的同事得了這消息也跟着前來道喜,一時間倒比那天生日宴多了許多熱鬧。
只是這熱鬧之中,亦藏着幾分微妙。與羽哥哥共事的這種單位素來有些複雜的風氣,總免不了有心思活絡的人想借着道賀的由頭往來頻繁。說起這情形,讓素來行事磊落的羽哥哥頗爲不快。好在我家這男人深諳處世的手段,面上總是帶着笑意,應對起來也是遊刃有餘。有人想借機會攀附,有人想借條路謀私,羽哥哥便巧妙的將話題引向它處,不卑不亢,有禮有節,既守了分寸,又不得罪這些個懷揣心思的人,不傷和氣,也不讓自己陷入兩難的境地。可有時我瞧着他應對自如的模樣,卻也忍不住擔心道:“你這弄的,以後誰還敢來呀。”
羽哥哥聞言,只淡淡一笑:“怎麼不敢來。正常說事的該說說,該來來。但是想幹點兒別的,那他當然不敢了。再者說了……”,話到半截,羽哥哥咯咯一樂,帶着一絲壞笑,雖說不上趾高氣昂,但也是有些得意在的:“跟家我甚麼沒見過呀?我們傢什麼沒有呀?!我缺他那個?!真的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瞅你那德性。”
自那起,羽哥哥便得了單獨的辦公室和休息室。工作日的中午我若感到身子乏了,便來在我這“遠房表哥”的休息室裏睡上一覺,又或是在辦公室坐得厭了,也跑來這裏躲一陣子。久而久之,這小小的休息室倒好像成了我與羽哥哥在單位裏的祕密空間一樣,尋常人鮮少踏足,只餘下兩人間的溫馨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