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枕河舊事 (1/2)
枕河舊事
雲頌喃喃:“我送的禮物?”
他露出思索的表情,卻無法在記憶的汪洋大海中尋找到一絲一毫相關的畫面,眼神逐漸變得空白、茫然。而當他想要往記憶深處探尋的時候,劇烈的疼痛在腦海中驟然炸開,阻止了他繼續回憶。與此同時,勒在腰間的胳膊環緊,懷川擔憂的聲音響起:“放空思緒。”
雲頌立即照着做,腦海中的疼痛漸漸平息下來,因爲疼痛而繃緊的身體跟着鬆懈。雲頌倒趴在懷川的懷裏,下巴很自然地擱在他的肩膀——側頭就能夠蹭到對方臉頰的距離。
然後,他的臉頰就被蹭了蹭。
雲頌順勢偏過頭,粘貼對方的臉頰。
懷川因爲他親暱的小動作,笑了笑,聲音溫柔:“幹嘛這麼着急回憶,我記着呢。”
雲頌情緒不高,沒有說話。
在懷川出現以前,雲頌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記憶,更不覺得自己的人生軌跡有任何不連貫的地方,但現在他知道他的記憶缺了至關重要的一段,這段記憶不僅與懷川緊密相連,很可能還涉及他的師父。雲頌不喜歡這種被過去拋棄的感覺。心情越來越低沉時,一隻帶有安撫意味的手掌一直摩挲着他的後背。
雲頌深吸一口氣,抱緊了懷川。
他說:“給我講講吧。”
“讓我想想。”懷川露出艱難思索的神情。
雲頌心有不滿地拽了拽他的頭髮:“剛剛還說自己記得,爲甚麼要想這麼久?”
“當然是想逗某個人。”懷川理直氣壯地回答。而被他口中的某人拽着頭髮,懷川非但沒有掙開,反而笑着貼近:“那年你十五歲。”
雲頌抓着頭髮的手緩緩鬆開。
“師父定的規矩是十五歲纔可以單獨下山雲遊,接辦一些法事。所以,十五歲生辰宴結束的第二天,你就迫不及待地下了山。”有關雲頌的記憶一直都在腦海中熠熠生輝,完全不需要回想,那些鮮活的記憶便會自己跳出來。
十五歲的雲頌,正是抽條生長的時候。少年人的獨有的生機勃勃,像是春天裏冒出來的一株綠苗,雖然還很弱小,但身上有一種毛茸茸的生命力,看着就令人心生歡喜。
懷川因爲去另一座城市做法事沒能趕上雲頌的十五歲生日,在他們經歷上千年的分別之前,那是他唯一一次錯過雲頌的生日。他匆匆趕回來時,已經是雲頌過完生日的第三天。
他帶着生日禮物和道歉禮物敲響雲頌的房門,路過的葉道清看熱鬧不嫌事大,幸災樂禍地說:“可憐的阿頌從天亮等到天黑,又等到天亮,也沒有等來那個說每年都要陪他過生日的師兄,於是乎,昨天一早便下山去了。”
“去了哪裏?”懷川皺起眉。
葉道清察覺到他無意識中流露出來的控制慾,微微一怔,隨即便笑了起來:“他已經年滿十五,不是小孩子,怎麼還這樣管着他?我這個做師父的都沒有像你這樣操心。”
懷川慢條斯理地看了他一眼,帶着譴責。
葉道清被他看得有幾分心虛——從把雲頌撿回來,雲頌的大事小事都是懷川在操心,大到修行訓練,小到穿衣喫飯,懷川將每一處都做得無微不至,這也導致雲頌非常黏着他。
他這個名義上的師父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三日前,枕河譚家派管家前來,請我們去他家中做法事。據管家所說,譚府這幾日頻頻鬧鬼。有位丫鬟親眼撞見過鬼影,嚇得高熱不退、瘋瘋癲癲,至今還未清醒。”葉道清簡單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雲頌主動找我領下這份差事,這會兒估計正在譚家用午飯呢。”
懷川聽完,扭頭就走。
葉道清象徵性地追了兩步:“我聽人說枕河的燒雞特別好喫,回來給我帶一隻。”眼看懷川快要走出門,他急忙大喊:“記住,一定要大隻!”
懷川揮了下手,示意聽見了。
枕河鎮臨河而建,水系四通八達,船隻往來如梭,水運繁忙。雖然名義上是個鎮子,但是繁華熱鬧程度與州府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懷川出了道觀便直接使用水遁。他的身影瞬間消失,不到半刻便出現在枕河的碼頭,悄無聲息地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羣中。
譚府的譚老爺年輕時從商發家,如今,不僅成爲枕河的第一富商,還是枕河出了名的大善人,樂善好施。冬天的一碗熱粥,夏天的一塊涼冰。雪中送炭有,錦上添花也有,枕河每個人都多多少少受過譚家恩惠。
譚老爺的前半生過得順風順水,直到半年前家裏最小的兒子娶妻之後,譚府突然開始出現鬧鬼的傳聞。因爲沒有人親眼見過,府中也未發生怪事,所以這些傳聞都無人當真。
“但五日前,有一丫鬟在起夜時撞見了紅衣鬼影。據丫鬟回憶,那紅衣鬼影與十歲孩童相差無幾,但模樣甚是恐怖。”譚家在枕河確實出名,懷川不過是隨便進了一家首飾鋪,便從店鋪老闆的嘴裏聽到了有關譚府的諸多傳聞。
“聽說譚老爺請了好幾個道士去府上,準備驅鬼呢。”老闆神祕兮兮地說,“前兩日我便在街上瞧見了位年輕的道士,模樣生得那叫一個俊俏……”老闆眼角的餘光掃到懷川的臉,突然話鋒一轉:“客官亦是俊美無儔、芝蘭玉樹。”
對於老闆恭維的話,懷川只是笑了笑。他的目光輕輕掃過首飾櫃,指了指其中一塊瑩潤通透的祥雲玉佩:“勞煩幫我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