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局 關係千絲萬縷,痛苦如影隨形 (1/2)
第2章 入局 關係千絲萬縷,痛苦如影隨形
雖然劉錦進宮前,已經有宮人替他梳洗更衣過,但那身華麗外皮還是掩蓋不了他自小長於鄉野帶來的習氣,他在御書房門前遇到兩位公子的那一瞬間只覺得自己像是被蓋在金玉下的破敗棉絮,實在難堪。
趙全上前躬身向那兩人問安:“奴才給相王殿下、蔣大人請安。”
那位錦衣公子笑道:“趙公公這就已經回京了嗎?那這位豈不就是五皇弟了?”他扭頭看向陸昱,微微一怔,卻馬上換上笑意,道:“不必多禮,喚本王大皇兄即可,五皇弟這相貌……呵,可真是令本王好生驚訝。”
劉錦不懂宮廷禮儀,在相王偏頭看向他時依然保持躬身行禮的姿態,也不知如何應答方不出錯。
早年在涇州時因爲與劉氏夫婦並不算親厚,爲了不惹雙親生氣,他在家一直小心翼翼,假以時日,在察言觀色方面修煉得很是敏銳,能感覺到出這位大皇兄和煦態度下含着的不悅、不屑和輕視。
進了御書房,殿內暖意融融,充滿了沁人心脾但柔和的香氣,不知是用了多麼名貴的薰香才能如此。上首帝座上那人穿着織金龍紋常服,雖然臉上已有歲月痕跡,但仍能看出年輕時候的清俊風華,他就是登基快三年的崇安帝。
崇安帝的表現似乎並不像趙全之前和他形容的那般日夜掛念他,盼望他早日回京。這位帝王在見到他時,臉上並沒有明顯的欣喜之色,只淡淡問了他之前經歷,重新給他賜名“昱”,取磊落光明之意,封了他一個昭王就示意他可以告退了。
陸昱對父皇表現出來的態度有些許不解,拜見了他的母妃薛貴妃之後他更加疑惑。
按理作爲母親,見到分別十六年的親子至少應該有些喜悅之色,但那個滿頭珠翠,姿容美麗的女人見到他的神色卻毫無欣喜慈愛。她坐在榻上,那雙冷若冰霜的眸子射下來的寒光凍得陸昱渾身一顫。
終於熬到回王府。
當天晚上,陸昱又失眠了。說起來,自離開涇州那天起,他就很少安眠至天明瞭。父皇的冷淡、母妃的漠視,大皇兄眼睛中閃出的不屑一幕幕在他腦海裏回放。
這一天實在太過漫長,今後的每一天都得如此漫長嗎?感覺以後他在這宮牆之下需要更加如履薄冰才能生存下去……以後的事先不論,他得先變得像個皇子纔行……就這樣胡思亂想着,陸昱直到三更才迷糊睡去。
翌日,他早早便醒來了。
“趙啓公公。”陸昱喚道。
趙啓是昭王府的總管太監,是趙全在宮中認下的乾兒子,做事辦差頗有他乾爹的影子。
“殿下有何吩咐?”
“能不能給我……給本王說說本王的皇兄?”陸昱問道。
經過趙啓的介紹,他方知自己上面一共有四位皇兄。
御書房遇到那位是大皇兄相王陸昊,他乃皇后梁氏所出,即嫡又長,且行事沉穩,馭下仁德,在政事上頗有手腕,崇安帝登基前他便已經能夠助力,是以陸昊在朝中聲名頗佳。
父皇登基之初,給四個兒子皆以王侯封號,按理大皇兄這樣的條件和功績理應受封太子,但父皇現今已登基兩年多仍未下旨,朝中早多有議論,可謂帝心難測。
二皇兄安王名喚陸明,其母家較其他皇兄遜色些,他性格孤高,遺世獨立,似乎與朝中誰都交往平淡,看起來應是奪嫡無望。令人意外的是,他手中卻牢牢握着刑部。父皇很是喜歡他這不爭不搶的模樣,認爲他這個性子定能不偏不倚不會徇私,登基之後將幾件刑部案子交給了他,他便順勢將刑部收於麾下。
安王還極善音律,傳聞與相府長子蔣培風時常論琴。雖然蔣家現在立場不甚明確,但朝中不乏有猜測蔣家估計會把寶壓在看似贏面不大的二皇兄身上。畢竟當年蔣家就慧眼獨具,支持了勢力不算強勁的信王,也就是如今的父皇入主東宮,而後登上大位,從龍之功讓蔣家從此風頭無兩,世家地位更是無可撼動。
三皇兄翼王陸旭,人如其名,性子灑脫直爽,愛好武學兵法,只可惜這天下承平日久,難有機會讓他在戰場上亮出兵鋒。
翼王這樣的性子和安王關係定然一般,他打小就和相王關係較爲親厚,只想支持他的大哥登上帝位,且他的母家爲京城四大世家之一的張家,家族與後族梁家也締結姻親,相王得到翼王的支持可謂強強聯合,如虎添翼。
四皇兄懷王陸晟,他的母妃趙氏受寵多年,父皇一登基便將其封爲皇貴妃,地位僅次於皇后。這位皇兄極好風雅,愛好詩書字畫,寫得一手好文章,在讀書人心中頗有名望。因爲母妃極其受寵的緣故,對待這個兒子,父皇頗有些愛屋及烏的味道,經常宣他進宮伴駕。
這幾個月以來,陸昱只覺自己每一天都像在油鍋中煎熬,如扒皮抽筋一般,難熬痛苦到極致。
說來也是,他的皇兄們自小開蒙就是接受頂級的皇子教育。如何爲君,如何弄權都是從小耳濡目染,他們的母家也皆是豪族世家,自然會以全族之力託舉以求日後家族更加平步青雲。
陸昱十六歲纔回宮,不知宮廷禮儀,不通廟堂之術,沒有權柄,沒有依附,怎麼可能不經歷任何苦痛?
出宮回府後的這段日子,陸昱並沒有太多參與貴胄們的聚會娛樂,只在府中努力補課,盡力學習禮儀。初初回宮,他單單讓自己行止儀容,談吐氣韻像個皇子而不是鄉野少年就已經頗耗心力,壓根無暇想過要爭甚麼。
但不知道是他的哪位好哥哥或者是他們背後的勢力不想放過他,放出了幾個鉤子引他去查去探,結果讓他釣出來自己出身的祕密。
他的父皇,當年可真是膽大包天;他的母妃,現在宮裏那位薛貴妃,他應當喚聲小姨纔對。
陸昱看着眼前低眉順目的侍衛長朱七和桌上攤着的密函,只覺空氣凝固,心肺如溺水般滯澀。片刻之後,他擡手拿起那密函放入燈燭,火焰漫上紙張“騰“一下燃了起來,陸昱盯着那火焰直到它緩緩熄滅,那張密函也已爲灰燼。他擡眼,眸光一閃,道:“朱統領,你今日求見所謂何事”
朱七心領神會:“回稟殿下,卑職今日求見殿下是爲稟告府內府兵輪值部署一事。”
這天家果然最是能改變人的心性,只需短短半年,先前還畏畏縮縮的少年如今在這消息面前卻已經能面不改色了。朱七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