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受罰 他的體溫熨進胸膛 (1/3)
第12章 受罰 他的體溫熨進胸膛
寒冬臘月,北風刺骨,天空陰沉黯淡。
在得到崇安帝的赦免之前,陸昱只得跪於大殿前高長的漢白玉石階之下,那一身赤色親王朝服在這片黑沉壓抑中是如此令人觸目。
陸昱並未替自己辯駁一言半語,畢竟三皇兄的死的確與他難脫干係,他確實在朝會之上站隊了;他也並未請求帝王的饒恕,畢竟他自覺確實罪孽深重,手上第一次染血就是來源於自己的血緣兄長。
他能夠體諒父親失去孩子的悲愴,畢竟父皇從未想要讓自己的孩子命喪黃泉。陸昱只能沉默而馴服地領受了來自於君父的斥罵和懲罰。
陰沉天空上那輪如薄紗輕掩的冬陽逐漸向西挪了位置,從濃重雲霧中射出慘淡的光線,難以驅散哪怕一絲寒意。
寒氣源源不斷的漫出地磚,穿過衣料,通過骨縫,沿着經絡,順着血液無孔不入地侵入身體並肆無忌憚地在體內遊走,讓陸昱身上越來越僵,愈來愈冷,他覺得周身逐漸麻木,只有膝蓋處如無數根繡花針砭過的刺痛痠麻越來越清晰難忍。
已經一個時辰。
身邊已經不知走過了多少批宮監和臣工,應該有一個時辰了吧?
陸昱說不準,他已經難以準確地感知時間的流逝,只覺全身越來越麻木,需要拼盡全力才能調動手指的骨節肌肉做出捏緊雙拳的動作。
他要撐住,他必須撐住。
眼前景象越發模糊,身子愈發搖搖欲墜,一時恍惚,身子便難以自控得向前一撲,只得用雙手本能在地上一撐。
手掌細肉擦過冰涼石磚的刺痛讓陸昱猛然清醒,他感覺似乎有人慾出手相扶,他看不太清來人,只能憑藉本能嘴角微彎,帶上一點笑,白着一張臉喃喃拒絕:“不用勞煩”,然後自己緩緩重新直立起腰背,繼續保持住跪姿。
膝蓋早已痛到麻木,手上綿延的新鮮刺痛暫時驅離了陸昱的恍惚,他苦笑自嘲自己真是沒用,才過了一年錦衣玉食的生活就忘了之前在涇州是如何忍受北地的苦寒。
又是一個時辰。
周身的肌膚和關節已經從麻木僵冷又逐漸轉爲灼燒一般的辣痛,陸昱的臉色也越來越慘白,他只感覺連吹過的風都如火燒刀割一般疼痛。
他的神思開始渙散,一下想起三皇兄,一下想起蔣培風,一下想起薛述,一下想起秋季時他們喫的那頓熱鍋子……
終於,趙全親自從殿內走到陸昱身前:“傳陛下口諭——”
陸昱彎身跪伏,吹了太多寒風,他的聲音已經低啞:“兒臣聽旨。”
趙全傳達了崇安帝赦了昭王的口諭。
陸昱再次彎身叩首:“兒臣謝父皇開恩。”
趙全看着這個一年前他親自接回的昭王殿下因爲長跪而臉色蒼白,聲音虛弱低微,心下不忍,但大殿之前也不便出手相扶,只能輕聲勸慰幾句:“陛下也就是一時悲傷過度,並不是真的苛責殿下,殿下快回府好好驅寒休養,別壞了身子纔是。”隨後離開。
陸昱緩慢起身,卻在腰背直立之時眼前一黑,控 制不住地向下栽倒,卻並未感受到觸地的疼痛,原是有人及時扶住了他,而後肩上微微一沉,暖意籠罩周身,似是有人給他披上了大氅,那氅大抵是才被脫下,還帶有體溫和未散的暖香。
“殿下——”那人急促喚道。
陸昱緩緩睜眼,是蔣培風。
“培風,你怎會……” 陸昱早知今日必然要喫些苦頭,但喫這苦頭也是爲了日後能夠拿到的籌碼,故他早已叮囑過薛述無論如何,一定不能入宮替他求情。
可蔣培風怎會在宮中?是巧合還是?
“臣送殿下回府,殿下安心休息。”蔣培風一面寬慰,一面將陸昱連那雪貂大氅穩穩背起。
陸昱趴伏在蔣培風的背上,陣陣暖意順着那人的背心透進自己的胸膛,後背也攏着帶有那人體溫的雪貂大氅,陸昱只覺幸福到心房脹痛,他在心中不停輕喚:“培風,培風,培風……” 他好想鼓足勇氣問他一問,不爲奪權,不爲站隊,只想出於本心問問他:你心裏面到底有沒有我?
陸昱垂下眼眸,看着這個穩當地揹着自己一步步向宮門走去之人俊美的側臉——他的額上已微微滲出細汗,臉頰也因爲負重微微泛起桃紅色。
陸昱沒忍住,微微擡手用朝服袖子輕輕拭去蔣培風額前的細汗,他內心有千言萬語快要壓抑不住,想要爭先恐後地湧出,卻還是隻輕輕問道:“我是不是很重?”
聞言,蔣培風低聲笑了,胸腔微微震動,也讓陸昱的胸膛震顫:“殿下是不是考慮太多了?放心吧,一點也不重。”
陸昱輕哼一聲,微微一笑,不再接話。他的周身暖意融融,心下無比安定,身體越來越輕,眼皮越來越沉,終是堅持不住,將全身重量交付於蔣培風,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感覺肩頭一沉,蔣培風輕輕喚道:“殿下?” 並未聽到應答,只能感覺到背上那人的鼻息微微拂在頸側,略微酥癢。他將人向上帶了帶,繼續向宮門口走去。
陸昱再睜開眼睛時,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臥榻的帳幔,他已經回到了昭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