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酒宴 有些事,明日便忘了吧 (1/3)
第28章 酒宴 有些事,明日便忘了吧
旭日當空, 天光破霧。
陸昱同蔣培風一道在這岐原城四處轉悠。
只要看着身側之人的玉面黑眸,陸昱就控制不住地憶起昨夜光景,心跳就難以自抑地如擂鼓一般在胸腔中震顫, 泵出的血液都彷彿是世間最甘醇的美酒, 讓陸昱渾身軟綿綿的,竟像是醉了。
昨夜陸昱見蔣培風只凝視着自己, 遲遲未答話,便又是那般似真似假地打趣道:“怎麼?堂堂‘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的蔣家君子是要背棄承諾,誆騙於本王嗎?”
蔣培風早就發現,越是在意之事, 昭王殿下便越是會這般似是而非, 似真似假地打趣玩笑, 彷彿這樣, 便不會讓人看出他的不安。蔣培風心中發軟,覺得眼前這人是如此可愛卻又令人心疼。
他笑了笑,竟也開始打趣道:“殿下從哪聽來的閒話,臣可從未說過自己是君子。”
陸昱都愣住了, 一時間竟有些語塞,只乾巴巴說道:“你……你這也太欺負人了。我不管, 你當日答應過我的。”
陸昱臉上的表情是如此的生動和明媚, 蔣培風凝視着他,看着他的眉眼, 才意識到自己先前日子好像比自己以爲的還要想念眼前這個人。
陸昱也沒再說話,兩人的目光在夜晚昏黃的燭火中碰撞,交纏。
“培風你清減了不少。”陸昱面頰泛起桃粉色,突然道。
“……殿下也是, 日後多愛惜身體,切勿再勞累傷身了。”蔣培風回道。
亥時已過,夜很深了。
蔣培風本就是見陸昱房中有光亮透出,心念一動前來看看,不欲一直叨擾讓殿下無法安歇,加之方纔二人一番你來我往的把他自己的心絃撥動得亂七八糟,便行禮告退。
陸昱許久未曾見他,正滿心滿眼皆是不捨,但又不知還能用甚麼理由才能攔住蔣培風,一時間心緒紛亂,不知怎的一句話瞬間就脫口而出:
“這些時日培風有想過我嗎?”
蔣培風本已行至門口,聞言腳步頓住,卻又久久未轉回身子。
陸昱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甚麼之後,面上浮出及其懊惱的神色,心中也十分忐忑不安,只暗暗責怪自己言語無狀。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空氣的流動都突出了起來。
陸昱正尋思着該怎麼找補纔好,就聽得蔣培飛的聲音刺破了這沉默。
他輕聲道:“想過。喪氣的時候總是會想到殿下臨別前對臣說過的話。”
說罷蔣培風徑直推門而出,未再回頭看陸昱一下。
要是蔣培風回頭的話,就能看到昭王殿下俊顏滿面飛霞,眸中亮若璀璨星子的模樣。陸昱只覺得自己定是在做夢,不然怎會讓他聽到了這世間最動人的話語?
當夜陸昱在榻上翻來覆去夜不能寐,心情激動自不能言。翌日一早,他早早便起了,左右也再睡不着了。
蔣培風過來時,陸昱已經梳洗妥當。昭王殿下今日着了一身白底織銀的錦袍,看上去自是光華萬千,雅緻到了極點,只是殿下的眼下有微微黛色,應是沒歇息好。
同樣失眠整夜的人自是知道原因,故蔣培風並未多言,只是問殿下今日願不願意在城中看看。
兩人並肩出了太守府,打馬走在城中的街道上。
陸昱偷眼看向蔣培風俊美無儔的側臉,心中歡喜無限,同時又有些沒有道理地暗忖:“難爲自己昨夜因爲他的一個“想過”就輾轉至天明,心神難安的。這人可倒好,說些讓人心亂的話,然後面不改色心不跳,還是這副端方的淡然模樣。真是不公平。”
但他沒注意到的是,蔣培風的耳根早已在陸昱那似喜似嗔的目光中悄悄紅了一片。
一夜之間,岐原城好像變了一個模樣,彷彿沙漠中飢渴瀕死的人終於看到了綠洲一般,又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城中先前數月背水一戰的孤勇決絕之意一掃而空,今日一大早城中的男女老少就開始如火如荼地修整這座被戰火狠狠蹂躪的城市。
兩人騎馬一路行至城門附近,這裏是損毀最嚴重的地方。兵卒和百姓們正在忙碌,但二人實在太過顯眼,引得衆人皆停下手中活計向二人打招呼。
昨日心急且天色漸晚,未曾仔細留意城中慘狀,如今看到這千瘡百孔的城牆和周圍面目全非的壕溝,陸昱瞠目。他雖未親歷這兩月守城煎熬,但僅憑此景也能管中窺豹,想象到這段時日蔣培風過的是甚麼日子,岐原城中的百姓過的是甚麼日子,只會比他設想的還要艱難萬分。
陸昱整冠肅立,對着蔣培風和百姓們長揖一禮,道:“本王在此謝過諸位捨生忘死守城之恩,沒有諸位堅持至今,京城早已危矣!有像諸位這樣的百姓和兵卒,是我大晉國祚之福。”
人羣中隱隱傳來啜泣聲。
這兩個月,對於陸昱和蔣培風來說,是相逢的期限,是有盡頭的等待,但對於一些人家來說,便是生與死的距離,便是永無盡頭的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