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抱月 “你想我”和“你想要我”有何區…… (2/2)
再睜眼時,外面天色已然黑透,蔣培風不在身側。
恐是怕光亮太盛攪了他的好眠,屋內只在桌旁點了一盞燈,如今那燈花昏黃,在一片寂靜中發出“嗶剝”聲響。
陸昱起身,循着光亮走到桌邊,桌上倒扣着一本書,看樣子已經被人看過不少了,想必培風已經醒了很久了。
陸昱低頭看了看書名——《晉水注》。此書是由先帝朝時一位大儒所着,這位大儒可謂奇人,不在書齋治學,而是致力行遍大晉山河,他訪遍大晉境內江川,將所見所聞總集而成,着成此書。
他心下好奇,便拿起來隨意翻了翻,書上已經密密匝匝的有了不少批註,可見蔣培風不僅看了這書,而且還看得極其精細。
陸昱凝神細細看了蔣培風的批註,才發現他不僅記錄了自己的感悟,甚至還寫了些關於南北運河的些許想法。
正在此時,門扉輕響,蔣培風擡着飯菜出現在門口。
一見陸昱,他便笑道:“還以爲你還在睡,正準備叫你用膳。”他將飯食置於桌上,看着陸昱臉色不錯,心中安定,但還是問了一句:“身上可有不適?”
陸昱搖了搖頭:“沒有不適,很舒服。培風醒了怎不叫我?”
蔣培風拉開圓椅,墊上軟墊後,一邊示意陸昱坐,一邊答道:“看你睡得安穩,便不捨得攪擾你,總歸也無事。趁着飯菜還熱,喫一點吧。”
兩人喫飯喫到一半,陸昱指了指那本《晉水注》開口道:“培風,我看了你的批註,你心中其實是贊同修那南北運河的,是不是?”
蔣培風微微頷首,正色道:“拋去黨派成見,修這運河,溝通南北水系,無論是對灌溉還是貨物運輸,確是利國利民之舉。”
他看了看陸昱神色,繼續道:“你莫多心,也別有負擔。此事工程浩大,現下籌謀確非良機,你在朝上做得對。只是殿下,”他神色鄭重:“臣請求殿下將此事放在心上,日後定有良機。”
陸昱眸光一閃,轉瞬即逝,調笑道:“我應下自是容易,不過就是兩片嘴一碰的事。但是培風就那麼相信我會在那個位置上?萬一我敗了,換別的皇兄上去,你今日所言,我今日所應就全是空言。”
蔣培風眉眼深深:“就算你很多事情對我……有所保留,但蔣家在你身後已是事實,前幾日父親找我說過,年後尋個日子,他便會親自到昭王府正式拜會。”
陸昱驚得瞪大了雙眼:“你是說……”
蔣培風慢條斯理嚥下一口飯食,答道:“對,就是這個意思。所以殿下,現在大家可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就算你表面上和臣似無深交,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陸昱:“我哪裏和你似無深交了?”
蔣培風睨了陸昱一眼,聲音平平道:“有沒有殿下你自己心知肚明。”
陸昱斂了神色,他的矛盾,他的糾結,他的患得患失其實蔣培風都知道,他真是百口莫辯。他放下筷子,將圓椅向着蔣培風方向挪了挪,兩人距離極近,腿貼着腿,他展袖攏住蔣培風,下巴放在他的肩頭,軟聲道:“再不會了,以後本王就和你家綁得死死的。”
蔣培風對陸昱總是無可奈何的,他輕哼一聲,指了指面前人的飯碗,道:“別撒嬌,快喫飯。”
陸昱:“……”
兩人在京郊的溫泉莊子裏一直住到了臘月二十八,不得不回去了。
陸昱走的時候心頭的不捨可真是滔滔不絕。這幾日真是他回京這麼些年來最開懷的日子,沒有戰事,沒有地動,沒有公務,沒有謀刺,沒有皇室,沒有世家,只有他和他。
陸昱臨上車前,反身看了看那莊子,長長嘆了一口氣道:“真不想回去啊。”
蔣培風笑道:“莊子就在這,日後想來再來便是。”
陸昱眉毛都快擰在一起了:“我那是隻想泡溫泉嗎?我分明是……”
蔣培風其實心中也難得生了些倦怠,過了幾天神仙日子,京中再是滿團錦繡,也不想再回去。
他擺了擺手道:“人活於世總有諸多無可奈何之事,總得有人去做。”
回去之時仍是蔣培風駕車,陸昱坐於一旁,一時之間沒人說話,只有馬蹄的踢踏聲和木車的吱吖聲。明明還是一車一馬兩人,但歸途的窒悶之氣彷彿是要將人的心擠出水來。
眼見行人漸漸多了起來,陸昱道:“年初一進宮請安的時候,我會向父皇上稟張家一案。”
蔣培風側目看向陸昱:“需要臣一道進宮上稟嗎?”
陸昱搖頭,一面扯了扯自己頭上的帷帽,一面拿出另一個戴在蔣培風頭上,沉聲道:“不用,本就是不能見人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