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五味 和好了,但死人了 (1/2)
第79章 五味 和好了,但死人了
夜半時分, 陸昱睜開雙眼,酒意已經去了多半,但頭卻還是暈沉沉的。
白日間黑雲壓境, 陰沉無比, 直像是要將這京城捲進去似的。結果到了這半夜,陰雲居然全部散開, 現出明淨澄澈的夜空,月華如水通過窗欞, 在房內灑上清冷銀芒。
陸昱按着眉間坐起來,正欲叫人,便聽得瓷器碰撞的脆聲, 隨後一杯溫水湊到了他的脣邊, 擡眼一看, 蔣培風正坐在牀邊, 擡着杯子,眉目在輕紗般的月光下隱隱綽綽。
陸昱並未拒絕,就着蔣培風的手將水飲下,畫面重疊, 竟叫陸昱憶起幾年前眼前人翻了王府牆溜進來與他相見的畫面。
一時恍惚間,他喃喃道:“你又翻了牆嗎?”
蔣培風將杯子放回桌上, 答道:“我此番可是從大門正大光明進來的。”
陸昱短促笑了聲, 再不說話。
蔣培風問道:“你……好些了嗎?頭痛嗎?”
陸昱“嗯”了一聲道:“無礙。”
隨後房內又是一片沉默。蔣培風看起來有些許愁苦和尷尬。
陸昱看着他的臉只覺有些好笑,當年他面對蔣培風可是小心翼翼, 在他面前永遠溫雅知禮,都不會讓蔣郎君的話落在地上,更別提賭氣將人丟在路上自己先跑了,可見這幾年氣性見長, 亦或是遠在天邊得不到的纔是天邊明月,一旦近在咫尺握在手中的便是竈房中缺了口的碗?
蔣培風見陸昱雖面沉如水,但也不似白日那般滿面怒容,伸手將陸昱五指攏在手中,歉然道:“白日時候是我話說重了,你莫生氣了。”
陸昱嘆了口氣,將自己另一隻手覆上蔣培風的,道:“我沒生氣,你說的也沒錯,是我想岔了。”
蔣培風一聽他聲氣便知這人心中其實還是擰巴着,壓根沒想通,搖頭道:“你的確是想岔了,你誤會我了。你回京這幾年來,聲名愈盛,疲色愈重,你自己可能未曾察覺,你肩頭一直都是緊緊繃着,已經許久未鬆快過了。”
陸昱眸光一閃,嘴上卻道:“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蔣培風卻道:“我白日那番話並非是讓你不快,我知許多事你是不得不爲,故不想見你自苦。古語有云:‘進亦憂,退亦憂。’人活於世,很難兩全其美,我只是希望你能夠豁達些罷了。”
陸昱道:“那你談及本心,又是爲何?”
蔣培風眸光深深,看向陸昱眼中:“所謂爭有其路,不爭亦有其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你所求之道究竟爲何。道阻且長,途中多有艱險和捨棄,你可以惋惜,卻不可淤積於胸。”
陸昱靜默片刻,才道:“我還以爲……你嫌我了。”
君子可欺之以方,難罔以非其道。蔣培風一直是端方君子,就算從中斡旋之事,也定是對方其罪難贖。比如懷王,比如張家。他心中有道,哪怕是枕邊愛人,亦難撼動蔣培風心中之道。
陸昱知道相王早晚會動手揭發懷王之事,卻沒料到他的手段竟和懷王如出一轍。他進宮看見崇安帝病狀心下便是一片瞭然,卻還是佯作不知,與相王狼狽爲奸,一唱一和將懷王送入絕境。他心中一片複雜,偏偏又聽了蔣培風那番話……
蔣培風聽了陸昱所言,只道:“我非聖人,是人皆有私心,爲何嫌你?這不是否了我的私心嗎?”
陸昱笑了笑,看了看窗外天色,眉頭皺着,滿面愧色道:“培風是不是一夜未睡,你纔回京本就勞頓,卻因爲我連覺都沒得睡。”
蔣培風神色卻沉了下來:“我不累,倒是你,飲酒無度,卻是爲何?總不至於就因爲我那幾句話?”
陸昱忙道:“不是不是。昨日我去見了四皇兄,他……”
他頓了頓,決定還是先不提了,只轉了話頭道:“他將小皇孫託付給了我,希望我那救他一命。”
蔣培風聞言覺得意外,微瞪雙眼看向陸昱道:“懷王殿下嗎?”但瞬息他就收了神色,嘆道:“細細想想,倒也不怪。”
“那你如何想的?”他又問道。
陸昱目中一片坦蕩:“我應下了。”
蔣培風神色淡然,並不如何驚訝或疑惑,只是聽着陸昱繼續道:
“我此生不會再有子嗣,那孩子還小,不知情仇愛恨。如若此番能贏,我想好好將他養大,讓他知書明理,胸有丘壑,心有家國,等他能夠肩負這天下蒼生,將這大晉給他,我便離開這囚籠,你要是願意,我和你便走遍大晉名山大川,閒雲野鶴可好?”
蔣培風胸中一片柔軟,眸中星光點點,卻並未應下,只是笑問:“那我要是不願意呢?”
陸昱垂眸,手指絞了絞:“如若你不願,那我也沒辦法……”
見蔣培風半真半假地面露不虞之色,他粲然一笑:“只能蔣郎君在那我便在哪了。到時候你便在你蔣府後院造個金屋子,將我鎖進去如何?叫我除了你誰都不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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