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離別之吻 (1/4)
離別之吻
樹屋的夏日像一場過於美好的夢,而所有的夢都有醒來的時候。
第八天下午,蘇蔓的手機在畫材箱裏突兀地震動起來——這裏只有偶爾在高處才能捕捉到一絲微弱的信號。她爬下樹屋,走到一處裸露的山坡上,才聽清電話那頭的聲音。
是組織這次寫生的王老師,語氣一如既往的幹練:“小蔓,週末前到縣城集合。週一一早從省城飛回海城。你的作品進度怎麼樣?”
蘇蔓握着手機,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她回頭看向樹林深處,樹屋在層層綠意中只露出一點模糊的輪廓。
“……差不多了。”她說,“還需要最後調整。”
“那就好。具體時間和集合地點我發你短信,有信號時記得查看。李老很期待看到你這批新作。”
電話掛斷後,蘇蔓在山坡上站了很久。風吹過草甸,遠處雪山峯頂的雪線在陽光下閃着冷冽的光。她知道這一天總會來,只是沒想過會如此突然。
回到樹屋時,林溪正蹲在溪邊洗她們昨天喫蛋糕用的鐵皮罐子。聽見腳步聲,她擡起頭,臉上還帶着笑:“蘇老師,你看這水多清——”
話音戛然而止。
她看見了蘇蔓臉上的表情。
那種笑容像退潮一樣從林溪臉上迅速消失。她慢慢站起身,溼漉漉的手在舊褲子上擦了擦,聲音很輕:“要走了嗎?”
蘇蔓點點頭:“週末集合,週一回海城。”
林溪“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洗罐子。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彷彿這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但蘇蔓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那個下午,樹屋裏的空氣變得不同了。
林溪不再坐在平臺另一端看書,而是挨着蘇蔓坐下,膝蓋貼着膝蓋。她不再只是安靜地看蘇蔓畫畫,而是會問很多問題——關於海城,關於美院,關於蘇蔓的生活。
“海城……很大嗎?”
“美院的畫室是甚麼樣的?”
“蘇老師回去後,還會畫這裏的風景嗎?”
每個問題都像一根細細的線,試圖把即將遠行的人和這片土地、這個夏天、這個樹屋——和她——連接得更緊一些。
蘇蔓回答得很耐心,但她能感覺到林溪的靠近帶着一種近乎絕望的依戀。那不再是少女對老師的尊敬,而是某種更原始、更洶湧的情感,在離別的前夕無法再被掩飾。
傍晚,蘇蔓開始收拾畫具。四幅畫已經完成,用油紙仔細包好。她把用剩的顏料整理出來——還有大半管的鈦白、鈷藍、翠綠,幾支還算完好的畫筆,兩塊調色板。
“這些留給你。”她把那盒顏料和畫筆推到林溪面前。
林溪沒有接,只是看着那些東西,眼圈又紅了。
“我不要顏料。”她聲音沙啞,“我要……”
要甚麼?她自己也不知道。
要蘇蔓留下?不可能。
要蘇蔓帶她走?更不可能。
要一個承諾?一個約定?一個……她甚至不敢說出口的念想。
“林溪。”蘇蔓在她面前蹲下,平視着她的眼睛,“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話。你的路在前面,在醫學院,在手術檯,在你自己的未來裏。這個夏天……”她頓了頓,“這個夏天只是一段很好的回憶,但它不該成爲你的終點,更不該成爲你的牽絆。”
這話說得理智,甚至近乎冷酷。
林溪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大顆大顆的,砸在樹屋粗糙的木板上。
“我知道。”她哭着說,“我知道我不該……可是我……”
可是控制不住。
可是心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所有隱藏的情感都在往外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