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鴻溝 (1/4)
鴻溝
深夜十一點,江邊的風帶着潮溼的涼意。
林溪坐在石階上,第三罐啤酒已經空了。她捏着空罐子,鋁製外殼在手心裏發出細微的變形聲。對岸高樓的燈火倒映在江水裏,碎成一片晃動的金色,像某種過於燦爛的幻覺——那種蘇蔓畫裏常見的、溫暖得幾乎不真實的色調。
手機震了。屏幕上“江沁心”三個字跳動着。林溪盯着看了幾秒,接起來。
“溪溪!在哪兒呢?”江沁心的聲音輕快,背景裏有音樂和人聲,“我們在江邊那個清吧,來玩!”
“我在江邊。”林溪說,“但不是清吧那邊。”
“具體位置?我去找你。”
二十分鐘後,江沁心找到了她。
亮片吊帶裙,oversize牛仔外套,臉上的演出妝還沒卸,眼影在路燈下閃着細碎的光。看見林溪腳邊的空啤酒罐,江沁心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去。
“怎麼了?”她在林溪身邊坐下,拿過她手裏的空罐子,“醫院有事?”
林溪搖頭。
“家裏?”江沁心試探着問。
還是搖頭。
江沁心不問了。她太瞭解林溪——如果林溪不想說,逼問只會讓她更沉默。大學時就是這樣,每次家裏來電話要錢,或者母親病情加重,林溪就會一個人躲起來,等情緒過去了,再若無其事地出現,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我剛剛和蘇蔓一起喫飯了。”林溪忽然說。
江沁心的動作停住了。
“那個畫家姐姐?”江沁心小心地問,今天下午她們電話聯繫的時候,林溪還不願意提及喫飯的事。
“嗯。”林溪點頭,“
“然後呢?”
“然後……”林溪的聲音低下去,“一起吃了個飯。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江沁心沒說話。她等着,像以前無數次那樣,等林溪自己說下去。
江風吹過,林溪額前的碎髮亂了。她擡手撥開,指尖冰涼。
“沁心,”她忽然問,“你說,是不是有些人,註定只能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江沁心愣了愣:“甚麼意思?”
“就是……”林溪看着江面,聲音很輕,“你明知道兩個世界之間有條河,你也看見了對岸的光,但你過不去。不是不想,是知道過去了,也只會弄髒那片光。”
江沁心皺眉:“你是說你和蘇蔓?”
林溪沒否認。她轉着手裏的空罐子,鋁皮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我今天差點以爲可以。”她說,聲音更輕了,“差點以爲,十年過去了,我長大了,成了醫生,可以……平等地站在她面前了。”
她頓了頓:
“直到我爸和我哥出現。”
江沁心的臉色變了:“他們又來了?”
“嗯。來醫院要錢,當着所有人的面。”林溪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給錢了,讓他們走了。”
她說得很簡單,但江沁心聽懂了底下的東西——那種熟悉的、深重的無力感,那種無論走多遠都會被拽回原點的絕望。
“蘇蔓看見了?”江沁心問。
“沒有。”林溪搖頭,“但我知道,只要他們還活着,只要我還姓林,這種事就會一直髮生。今天沒看見,明天呢?後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