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溶劑計劃實施 (1/3)
溶劑計劃實施
手術室那盞代表“進行中”的紅燈,在凌晨一點五十八分終於熄滅。
自動門滑開,林溪跟在主刀醫生身後走出來。她摘掉被汗水浸溼的手術帽,額髮黏在皮膚上。連續七個小時站立、精神高度集中的後遺症全面反撲——太陽xue鈍痛,視線邊緣發花,指尖殘留着器械的冰冷觸感。她需要把最後一點職業性的專注維持到交接完畢。
等所有事項處理完,病歷簽字,向家屬簡單交代完情況,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兩點二十三分。
走廊空無一人,只剩下她自己的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出孤獨的節奏。她拖着灌鉛般的腿走向更衣室,大腦是一片空白的疲憊,連“回家”這個念頭都顯得遙遠而費力。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嗡鳴聲在極度安靜的環境裏格外刺耳。
林溪動作遲緩地掏出手機,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走廊裏照亮她蒼白的臉。當看到屏幕上跳躍的名字是 “蘇蔓” 時,她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指尖懸在紅色的掛斷鍵上方,微微發冷。
拒絕。像往常一樣。切斷所有不必要的聯繫。
這個指令在腦海裏閃過。
但緊接着,江邊那個不歡而散的畫面,蘇蔓最後那句帶着冰碴的“你們醫生……專業”,以及這些天心裏那種沉甸甸的、堵着甚麼東西的感覺,猛地翻湧上來。
林溪心跳加快:她怎麼會打來?這個時間……下樓去。至少,該爲江邊的事說句對不起。那個吻……是我太沖動。該有個交代。
這個“要說清楚”的念頭,在疲憊削弱了理性防禦的此刻,變得異常清晰,甚至給了她一個行動的支點。她需要一個契機,而蘇蔓的電話,像是遞過來一把鑰匙。
指尖在掛斷鍵上停留了最後半秒,然後移開,按下了接聽。
“喂?” 聲音沙啞乾澀,她自己都皺了下眉。
“林溪,下班了吧?” 蘇蔓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清晰,平穩,沒有多餘的寒暄,甚至沒有問她是否剛下手術。
“……嗯。”
“換好衣服。” 蘇蔓的指令簡潔得近乎生硬,卻又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在醫院側門對面等你,你認得我的車吧!”
蘇蔓想着沒有“我送你回家?”,沒有“需要嗎?”,只是一個完整的指令:完成下班動作,然後下樓,到我這裏來。這種過分直接、剔除了所有情感商討空間的語氣,反而讓林溪混亂疲憊的大腦省去了權衡的步驟,是辛曦寧教她的方法。
林溪想着:好。下去。跟她說清楚。道歉。
“……知道了。” 她短促地應了一聲,像接收工作指令,然後掛斷了電話。
握着手機,她在原地站了幾秒,彷彿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安排,以及自己心裏那個“要去道歉”的決定。然後,她轉身,推開更衣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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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路對面,黑色車裏。
蘇蔓掛斷電話後,背脊才幾不可察地放鬆下來,輕輕靠回椅背。她剛纔握着手機的掌心,有一層薄汗。
那句“下班了吧?”和“換好衣服,下來”,是她反覆咀嚼過的。不能帶疑問,不能流露心疼,不能給林溪任何需要思考“爲甚麼”或“該不該”的空間。必須直接、務實,像一個簡單的交通解決方案。
她在賭。賭林溪的疲憊,賭她心裏可能存着的那點關於江邊未竟之事的疙瘩,賭自己這段時間的沉默,能讓林溪放下逃避心態。
然後,她看到了。
醫院側門打開,林溪走了出來。換上了自己的米色針織衫和深灰色長褲,不再是那套冰冷的洗手衣。她甚至在門口停頓了一下,朝馬路對面望了一眼,目光似乎在搜索,然後才邁步走來。步伐沉重,卻帶着一種……下定決心的意味?
蘇蔓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被一股溫熱的暖流淹沒。她不僅接了電話,換了衣服,還真的下來了。這比她預想的最好情況還要好。
她看到林溪穿過馬路,走到車邊,站定,沒有立刻上車,而是看向降下車窗的她。
蘇蔓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等待。她能感覺到林溪的緊張,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和抿緊的脣。
然後,她聽到了那句低啞的:
“蘇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