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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創傷應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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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傷應激

林溪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越靠近故鄉,那些被她刻意壓抑的過往越是翻湧。

她原本的計劃是:陪蘇蔓看完樹屋,送她回鎮上民宿,然後自己獨自回那個五年未曾踏足的家,看一眼——或許只在門外,或許進去快速打個照面——了卻一樁心事,也避免將蘇蔓捲入自己家庭的泥潭。

然而,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就在她們攀上樹屋,坐在那扇小窗前,望着遠處山谷的薄霧時,蘇蔓握住了林溪的手。她的眼神溫柔而堅定,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陽光勾勒着她美好的側臉,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錯辨的認真:

“林溪,在這裏,在這個對我來說意味着‘最初’和‘純粹’的地方,我想告訴你……”

話音未落,樹下傳來粗魯的喧譁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林溪!是不是你?!給老子下來!” 一個粗嘎的男聲吼道,帶着濃重的地方口音。

林溪的身體瞬間僵直,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蘇蔓也驚愕地看向下方——幾個穿着沾滿泥土膠鞋、面色不善的當地男人圍在樹下,爲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眉眼與林溪有幾分相似卻顯得粗魯兇狠的男人,正是林溪的哥哥,林勇。

“躲了五年,翅膀硬了是吧?回來也不進家門?”林勇仰着頭,眼神不善地掃過蘇蔓,更加惱怒,“爸氣得躺牀上了!趕緊下來,跟我們回去!”

旁邊幾個老鄉幫腔:“就是,林家妹子,回來咋能不先見爹?”

“你哥找你都找急了!”

林溪瞬間徹底的“僵住”。大腦彷彿被冰封,熟悉的恐懼和窒息感包裹上來。眼前的樹屋、蘇蔓、陽光都變得有些不真實,像是隔着一層毛玻璃。

僵直持續了極短的幾秒。當林勇的辱罵和蘇蔓被牽連時,林溪的神經系統迅速切換到“戰鬥”模式。但這種“戰鬥”並非情緒化的對抗,而是一種極度冷靜、甚至冷酷的防禦姿態。她所有的情感彷彿瞬間被抽空,只剩下高度聚焦的理智和一種自我保護的本能。

她臉上最後一絲波動也消失了,變得像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具。她推開蘇蔓下意識想要保護她的手,動作乾脆,甚至有些機械。

“不用你們捆。”林溪的聲音響起,平靜,沒有起伏,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寒意。她看了一眼蘇蔓,眼神複雜,但很快移開,彷彿蘇蔓此刻也成了需要被隔離的“外界因素”。“我現在就和你們回去。”

她利落地開始下繩梯,背影挺直,卻透着一種孤絕的意味。

蘇蔓心知不妙,立刻跟上,在混亂中,她趁林勇等人注意力都在林溪身上時,快速用手機發送了缺省的緊急求助信息(包含位置和簡況)給當地的報警平臺。

衝突在破敗的林家老屋前爆發。

林建國(林溪父親)並沒有臥病在牀,而是陰沉着臉坐在堂屋。見到林溪,劈頭就是責罵,內核是“不孝”、“忘本”、“丟人現眼”。林勇在一旁摩拳擦掌。

林溪全程面無表情,只有在父親用污言穢語指向蘇蔓時,眼神才銳利如刀地刺過去。

當林勇試圖上前拉扯她時,她猛地甩開,聲音清晰冰冷:“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三條,毆打他人或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你要試試嗎?”

她不再稱呼“爸”、“哥”,而是用“林建國同志”、“林勇先生”這樣疏離的稱謂。

當爭執升級,林勇叫囂着“我教訓自己妹妹天經地義”時,林溪直接轉向聞訊趕來的當地民警(得益於蘇蔓的報警),條理清晰地陳述:

1. 自己已成年,是具有完全民事行爲能力的公民。

2. 林勇等人涉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在樹屋下的言語威脅與圍堵)。

3. 林建國的言論涉嫌公然侮辱他人。

4. 自己與家庭存在長期經濟與情感糾紛,要求依法處理,並願意配合所有調查。

她完全抽離了情感,像一個最嚴謹的律師在陳述案件,引用的法律條文準確,邏輯清晰。一種極致的“理性”和“去人性化”的表達。

民警進行了調解。最終,在林溪堅持下,就此次衝突做了簡單筆錄,雙方簽字。這更像是一種形式上的“了結”。

然而,林建國在簽字時,渾濁的眼睛盯着林溪,嘶啞地說:“好,好!既然你這麼講法律,不講親情,那我也跟你講清楚!從今天起,你林溪,不是我林建國的女兒!我們立個字據,斷個乾淨!”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也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溪情感隔離最深處的閘門。

一直冷漠如冰的林溪,猛地擡眼,看向父親。那眼神裏不再是冰冷的理智,而是壓抑了二十多年、終於破土而出的劇痛與憤怒,只是這憤怒依然被巨大的自制力約束着,化作字字如冰凌的話語:

“女兒?”她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極其微小的弧度,“林建國,你甚麼時候把我當過女兒?在你眼裏,我不過是林勇的僕人,是這個家的提款機和應該無條件犧牲的附屬品!現在,依法界定我們的關係,正合我意。”

說完,她不再看父親瞬間漲紅的臉和哥哥猙獰的表情,轉身,對民警點了點頭,然後徑直向外走去。背影依舊挺直,但蘇蔓看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捏得死白,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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