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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姐姐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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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林溪將蘇蔓抱進房子,陽光從窗戶湧進來,落在客廳中央那面牆上。蘇蔓靠在林溪懷裏,目光無意間掃過去——她愣住了。那面牆,她親手砸開的那面牆,變了。

不再是破碎的、狼藉的、被鐵錘砸得面目全非的樣子。白色的牆面上是心臟的形狀的門框,弧線柔和,邊緣圓潤,像一顆被精心雕琢出來的心。門框是木質的,漆成了白色,和牆面融爲一體。門框上掛着一串小鈴鐺,風從窗戶縫隙裏鑽進來,鈴鐺輕輕響了一下。

蘇蔓微張開嘴,說不出話。

“這……”她的聲音有點啞。

林溪清了清嗓子。她看着那扇心形的門,耳根有點紅。“姐姐不是說,要砸開這面心牆看看我的心。”她的聲音比平時輕,比平時慢,像是在唸一句準備了很久的臺詞。“以後就聯通着了。”

姐姐。這兩個字從林溪嘴裏說出來,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蘇蔓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她看着林溪——這個人穿着深藍色的針織衫,扎着低馬尾,耳根紅得像煮熟的蝦。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有點緊張,好像在說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可是她說的是“姐姐”。蘇蔓從來沒聽林溪這樣叫過她。在一起的時候沒有,分手的時候沒有,在德國的時候也沒有。林溪叫她“蘇蔓”,乾乾脆脆的兩個字,像她的性格一樣,不拖泥帶水。可是現在她叫“姐姐”。

“姐姐?”林溪歪了歪頭,看着蘇蔓紅透的臉,嘴角彎了一下。她看出來了。蘇蔓受用這一套。她嚥了下口水,聲音放得更軟了一點。“姐姐,我胳膊酸了,抱你回房間好不好。”

蘇蔓覺得自己在做夢。眼前這個人真的是林溪嗎?那個說“我不知道”的林溪?那個推開她、躲起來、沉默得像一塊石頭的林溪?她會叫姐姐了?她會撒嬌了?她會說這種肉麻的話了?蘇蔓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是腦子一片空白。她只是看着林溪,看着那雙認真的、帶着一點狡黠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被拿捏了。

“你……”她還沒說完,林溪已經抱着她往臥室走了。蘇蔓靠在她懷裏,聞到了那股側柏葉的香味,淡淡的,像冬天的森林。她閉上眼睛,又睜開。已經被抱進了臥室。

臥室還是以前的樣子。白色的牀單,灰色的毯子,牀頭櫃上放着一盞暖黃色的檯燈。窗簾半拉着,陽光從縫隙裏漏進來,在牀上畫出一道金線。林溪輕輕把蘇蔓放在牀上,動作很輕,像放一件易碎品。她退後一步,看着蘇蔓,目光裏有一點緊張,像是在等甚麼評價。

蘇蔓坐在牀上,環顧四周。房間不大,東西不多,但很乾淨。牀是一米八的,白色牀單鋪得整整齊齊。然後她反應過來——一張牀。只有一張牀。

“你睡哪兒?”她問。

林溪看了她一眼,很自然地說:“我也睡牀,方便照顧你。”

蘇蔓愣住了。她看着林溪,林溪也看着她。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林溪沒有躲。

“那怎麼行。”蘇蔓故意皺起眉,語氣裏帶着一點不悅,“孤女寡女,怎麼能共處一室。”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她們睡過同一張牀多少次了?在川西的帳篷裏,在林溪的公寓裏,在蘇蔓的公寓裏。可是現在不一樣。現在她們是“分手”的狀態。沒有道歉,沒有原諒,沒有說清楚任何事。就這樣睡在一張牀上,算甚麼呢?

林溪看着她,沒有慌。她低下頭,抿了抿脣,再擡起頭的時候,眼睛裏有一點委屈,有一點無奈。“那你說怎麼辦?”她的聲音輕輕的,“一米八的大牀,我還要上班還要去給病人做手術,總不能讓我睡沙發吧。”

蘇蔓被問住了。她看着林溪——這個人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以前的林溪會說“那我睡沙發”,會低着頭不看她,會把自己縮成一個小小的、不礙事的核。可是現在的林溪站在她面前,不躲,不退,用一種恰到好處的委屈看着她,好像在說“你看,我沒有別的選擇”。

蘇蔓說不出拒絕的理由。她張了張嘴,想說“那你睡地上”,說不出口。想說“那我睡沙發”,也說不出口。她看着那張一米八的大牀,又看了看林溪。林溪還站在那裏,等着她的回答,耳朵尖紅紅的。

“隨便你。”蘇蔓別過臉,看着窗外。

林溪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像怕被發現。她沒有再說甚麼,只是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套睡衣,放在牀邊。然後走到另一側,掀開被子,輕輕躺了上去。牀墊微微陷了一下。蘇蔓坐在牀的另一側,沒有動。她看着窗外的陽光,看着窗簾在風裏輕輕晃動,聽着身後那輕微的呼吸聲。

“蘇蔓。”林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嗯?”

“你餓不餓?我去做飯。”

蘇蔓想說不餓。可是她想起林溪做的面,想起那碗皮蛋瘦肉粥,想起林溪站在廚房裏笨手笨腳的樣子。“隨便。”她說。

林溪坐起來,下了牀,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姐姐想喫甚麼?”

蘇蔓的臉又紅了。她攥緊被子。“不要叫我姐姐。”

林溪沒說話,推開門,走了出去。廚房裏傳來水龍頭的聲音,切菜的聲音,鍋碗碰撞的聲音。蘇蔓坐在牀上,聽着那些聲音,忽然覺得這個房子有了溫度。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林溪的公寓很安靜,安靜得像沒有人住。現在有了水聲,有了切菜聲,有了腳步聲。還有那扇心形的門。她想起那扇門,想起林溪說“姐姐不是說,要砸開這面心牆看看我的心”。她當時只是氣話。氣到砸牆,氣到哭,氣到說“我想敲開這道牆,是不是跟你的心牆一樣砸不開”。沒想到林溪記住了。不僅記住了,還把它變成了一扇門。一扇心形的門。蘇蔓低下頭,看着自己受傷的膝蓋。腫消了一些,但還是疼。可是那種疼,好像沒那麼難忍了。

晚上,兩個人躺在那張一米八的大牀上。中間隔着一個枕頭的距離。燈關了,窗簾拉上了,只有牀頭櫃上的檯燈還亮着,暖黃色的光把房間照得很溫柔。

蘇蔓側躺着,背對着林溪。她閉着眼睛,但沒有睡着。她能聽見林溪的呼吸聲,很輕,很均勻。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翻了個身。林溪也翻了個身。兩個人面對面,隔着那個枕頭的距離。林溪的眼睛在燈光下很亮,像兩顆星星。

“睡不着?”林溪問。

蘇蔓沒回答。她看着林溪,看着那張蒼白的臉,看着那雙青黑的眼。她沒休息好。蘇蔓看得出來。

“你睡過來一點。”蘇蔓說。

林溪愣了一下,然後往她那邊挪了一點。枕頭的距離變成了半個枕頭。蘇蔓伸出手,把林溪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林溪沒動,只是看着她。

“蘇蔓。”林溪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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