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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書魚蠹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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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魚蠹

太極殿東廊,弘文館。

此棟學府建成日久,於天統元年重新修葺,其中藏書萬卷,皆縹囊緗帙,又毗鄰禁闈,乃學士燕居,生徒肄業之所。

廊廡松檜清癯,穿廊而過,與外界塵氛頓隔,端的是天子治下第一學府的清雅莊嚴。

“聽說了嗎?昨晚勝業坊出事了!”

“我爹半夜就被叫到去宮裏擬詔,今早朝會那叫一個刺激,一炷香不到,發落了一堆人!”

廊下士子們來往穿行,三兩結伴,竊竊私語。

討論的竟全是同一件事。

昨夜勝業坊驚現妖情,甚至驚動了京兆守備,可妖是一隻沒抓着,卻無端死了不少人。

聖人震怒,竟沒有請示晉國公,便下令砍了某個姓刑校尉的腦袋,還以京兆尹矯詔調兵、失察之由,將其貶去了山南利州。

“陛下提拔了王少尹補缺,卻又把守備兵的符印收繳至御前,打散重編,會不會矯枉過正,有失偏頗?”

“你傻呀!守備兵併入了皇城司羽林衛和城中廂軍,若有妖情,二司協同,不比守備兵一支獨大的好?”

“嘶,我倒不是質疑這個,我就是覺得、覺得……”

覺得這位荒唐無羈的陛下,好像做了件挺正經的事?

想到此處,這些大齊年輕士子們不免振奮,個個精神抖擻起來。

一國學府,匯聚的不僅是高官閥閱的子裔,更有胸存丘壑、敢爲天下先的文苑新秀。

對於大齊受權宦掣肘一事,他們早就懷有微詞。

然而劉克用威震朝野,隻手遮天,學生們但凡有不臣之心,也難在學府中待下去。

此番不免看見了大齊未來有撥亂反正,重肅正統的苗頭,許多人面上不表,內心卻恨不得拍手稱快。

除了……

“都讓開,沒長眼睛嗎?”有身穿紅衣,銙金帶的少年領着書童風風火火走來,揚了揚手中馬鞭,很不客氣道:“別擋了小爺的路!”

士子們如見豺狼,忙不疊摟緊懷中卷軸,各自往兩旁退避。

眼前之人正是武威侯備受寵愛的幺兒蘇還照,自小便是脂粉堆裏寵着長大,上京城裏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懼怕他爹考他學問。

武威侯蘇晉中雖身負功勳,卻也知曉上京極重門閥,從前朝起便重文抑武,他要真正站穩腳跟,還得令子孫科舉入仕,不靠恩蔭做出建樹。

可惜大兒子粗莽,二兒子體弱,老來得一幺子,雖個性跋扈,卻總還有個希望。

退一萬步說,哪怕蘇還照掀了弘文館的瓦頂,只要他能拿出旬試中上的卷子,武威侯便不會放一句重話。

相反,就算蘇還照規規矩矩,與同僚和睦友愛,卷子考砸了,回家便要等着喫鞭子。

當然了,蘇府裏自有大堆人馬前仆後繼爲其辯白,這鞭子也不過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景昭,景昭!”一人從拐角出來,正衝蘇還照擠眉弄眼,神色狡黠:“找你有事。”

“景昭”是蘇還照的表字,弘文館中,能這般親暱自如地稱呼武威侯幺子的人,只有那幾個出身世家的少爺。

蘇還照果然展顏,快步過去,一手攬過對方肩頭,埋怨道:“你替我選的那隻鬥雞連贏了三場,我自己淘來的卻總是輸,快教我點訣竅,下次我得跟他們押三倍。”

來人正是吏部侍郎嫡子汪尋,他臉色神祕,故作高深,繞開話題不答,反問:“這都沒意思,最近有人開盤坐莊,攢了個大局,賭的是金波臺虞候司的考校名次。”

“那有甚麼好玩?”蘇還照表情嫌棄。

“非也非也,景昭兄,”汪尋直搖頭,把前些日子那個天方夜譚般的賭約拋了出來:“許久沒聽聞這般趣事,難道不值得押一注?”

蘇還照倒也聽得津津有味,末了,果然來了興致:“有點意思,本公子跟個三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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