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書魚蠹 (1/4)
書魚蠹
有了御前行走的敕令,入宮檢查放行的速度加快不少。
司宣一路走到蓬萊殿,換上銀灰色宿衛服飾,在張常侍面前聽訓。
大齊自大興元年起,劉克用加封晉國公後,便一直處於宦官專權的狀態。
如今的內常侍大太監曾是劉克用一手提拔,不僅包攬內侍省要務,連殿中省各部也受他調派,儼然是晉國公安置在御前的一雙手眼。
然而上回殿前覲見時,司宣卻覺得這位張常侍與姬玉衡的關係並不如設想那邊以下克上。
莫非晉國公就是因爲察覺到小皇帝暗蓄異心,漸露崢嶸,有欲脫掌控之勢,所以才佈下了翠篁樓的殺局?
諸多想法宛若沸鼎中接連浮起的水泡,惹得耳中一陣畢剝作響,回過神時,訓話已然到了結尾。
張常侍口乾舌燥,接過小黃門遞過來的茶水抿了一口,強調道:“宿衛只在殿外值夜,切記不能擅入內殿,陛下生氣起來可是會砍人腦袋的。”
司宣點頭。
“就算裏頭有甚麼響動,也是先請示旨意,陛下榻前一直不讓人近身,你若拿不準,且先問中郎將。”
司宣又點頭。
幾個小黃門手捧托盤,魚貫而出。
張常侍眼色一瞟,忽然叫住那幾人:“站住,這是送的甚麼?”
爲首的趕緊停步:“回公公,是準備送去蓬萊殿的宵夜。”
張常侍勃然大怒:“蠢東西,非得三番五次耳提面命,陛下最討厭甜食,你們都想滾去奚官局做苦力不成?”
幾人駭然變色,連連告饒。
司宣詫異,又裝不在意道:“既然陛下不愛喫甜,宮宴時豈不是連玉露團、梅煎之類都不能擺上桌?”
張常侍剛教訓完人,還保持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架勢,聞言順口道:“當然,陛下登臨後,宮宴份例裏就把甜食除去了,陛下不喫,其他人當然也不會喫。”
司宣聞言有些失落,還想問點甚麼,張常侍已經拂袖離開了。
姬玉衡討厭有人近身,平時只會讓金吾衛守在外層臺階下。
司宣倒是頭一個在寢殿外當班的宿衛。
更深露重,夜風清涼。
司宣靠在闌干邊仰頭,圓月當空,遍地霜暉。
他緩緩掏出藏在懷裏的透花餈,偷偷拈出一塊。
時隔經年,又回到了上京禁宮之中,丹櫨飛甍不變模樣,月色琉璃如昨,只是不知道那點花糕的甜味,是否也依舊不改分寸。
還沒入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引起了殿中人注意。
“誰?”
司宣見聲音從明瓦窗後傳來,依稀只一牆之隔,飛快收起藏花糕的紙包,規規矩矩回了一聲“陛下”。
半晌,裏邊開口:“進來。”
司宣一愣。
姬玉衡語氣不善:“還想讓孤再講一遍嗎?”
他每當想營造出高高在上的距離感時,便會用“孤”這個自稱。
司宣心想:這可不是我擅闖內殿。
他拍了拍手上粉屑,不緊不慢繞到殿門前,推開門扇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