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陟彼岵兮 （1/3）

陟彼岵兮

薄霧澹澹，曉光未破。

三通鼓罷，大理寺堂陛肅然，皁衣寺吏左右成列，手按朱漆杖棍，垂目屏息，一動不動。

這樁案子牢獄裏抓了二十多人，大多都是弘文館學生、官宦之子，甚至連京兆汪氏的小郎君都置身其中。

裏邊關係可謂枝蔓虯連，根株盤結，稍一牽動，便網羅朝野，不可收拾。

此時堂下站着數人，有一人在前。

這人並未披枷帶杻，腰背挺直，似是散過頭髮，又自己胡亂綰過一回，綢緞般的烏髮披在他略顯清瘦的背上，目光清澈柔和。

劉中正清了清嗓子，厲色道：“據我司所查，你的座帖乃是案犯所贈，且於事發前三日，你與蘇吳二人都曾去過西市魚龍巷，可有此事？”

話音未落，後面同樣受詢的趙潛神色一驚，很快便恨恨指認道：“大人，就是他！此子肯定心懷貓膩，他之前還嚇唬我們，誰知道是不是爲了掩蓋自己罪責！”

劉中正拍案：“肅靜！公堂上不得喧譁！”

他嘆了口氣，臉上愁雲密佈，望向堂下那目光清冽的年輕人，語氣下意識放緩：“你且如實說便可。”

司宣行過禮，不疾不徐答道：“回大人，我與蘇世子不過一面之緣，當日虞候司考校，他欣賞我的刀法，故以座帖相贈，至於魚龍巷中，我是和同僚一道閒逛，並未見過蘇世子，更不知吳郎也去過。”

劉中正沉下臉：“蘇郎非敢行刺謀逆之輩，必有人暗中唆弄。吳三郎投湖，鋒芒亦指蘇家。幕後主使必與蘇、吳二人有來往。我等走訪問詢，近十日內，唯獨你與他二人先後同至一處，蹤跡相合！”

司宣平靜道：“大人不會想說，我一個虞候司小吏，乃是此案元兇吧？”

劉中正有些汗顏。

首先，這案子實在弔詭。

經仵作檢驗，吳三郎的確溺水而亡，席上飲食皆無下毒痕跡，其寢居中同樣搜出大量廢稿，皆與席上那篇絕命書有關，似乎此舉並非臨時受人唆使。

而蘇家世子現被關押在重獄中，已嚇得神志不清，瘋癲日甚。經搜查，他近來所見之人皆無可疑，除了這個一面之緣的虞候司小吏。

自從開始審理此案，劉中正已經急得口舌間燎出好幾個紅瘡。

武威侯傷不致命，被軟禁在府中療傷，雖一時失勢，但人還活着，未免不會來個玉石俱焚。

既然不能全推在蘇家頭上，那麼就得有一個“幕後真兇”來領主要罪責。

且此案還不能匆匆定結，最好能光明正大地拖個七八天。

年初時，晉國公提出要將江淮鹽茶轉運道的使官換成自己親信，這些肥缺早就被世家把守，哪裏肯分潤膏腴，雙方分毫必爭，很是往來拉扯了一段時間。

如今晉國公明擺着要借這案子發難，諸如趙潛這些人，便是晉國公刻意與世家交易的籌碼。

“大人，”堂下人忽然擡頭：“若此案實情與妖術有關呢？”

劉中正一驚，與左右副審監察的刑部尚書、御史大夫對望一眼，接着才正色道：“有司已從府庫調取獬豸靈鍾嚴查，但二者身上並無妖術痕跡，這個推測行不通，不必再提。”

司宣笑了一下：“靈鍾或許能辨明妖術，卻無法辨明幻術，我乃金波臺諫妖官，此案本屬我的職責，願請命七日，查探真相，若逾期無果，不勞三司追責，我自甘領罪，聽憑處置。”

站着聽審的那數十學生立刻譁然，趙潛以爲他有詐，憤然脫口道：“大人！他肯定是打着查案的幌子私逃出京！絕不能讓他得逞，給他上刑肯定全招了！”

“趙中丞真是養了個好兒子，如此精通鞫讞，這主審官的位子給你坐好不好？”

堂後忽然傳出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

趙潛雖下意識想辯駁，但見一人緩步走出，頓時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神色惶然。

幾位堂官當即起身就要稽首：“臣等不知陛下駕臨——”

話音未落，只聽姬玉衡冷哼一聲：“剛剛趙郎蔑視公堂，公有何說法？”

劉中正汗流浹背，只得拍案：“公堂之上，法度森嚴，爾藐視廷威，喧譁失儀，決臀五杖，以示懲戒！”

堂下差役適時將水火棍頓地敲擊，呼喝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