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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彀中計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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彀中計

雀鳴山一行有驚無險,回京後,朝臣們總覺得陛下發生了某些變化。

以往隔三差五才舉一次常朝,這回改成了雙日一回。地方上申呈的摺子雖照例經過一次晉國公的案頭,但之後也得放去蓬萊殿。

朝上大臣們抒發己見,陛下也收起了那副輕慢態度,不再總是陰陽怪氣聽人吵架,頭一回給出了自己的論斷。

這是一個微妙的信號。

姬玉衡同劉克用徹底撕開了那層遮羞布,他終於要走上殿前,以姬氏宗裔的身份與攝政太監爲敵了。

朝廷各黨派紛紛接收到了這個信號,幾乎是同一時間做出了反應,有的仍對今上能力保持質疑,站在晉國公那邊;有的至始至終不願成爲名不正言不順的擁躉,如今也算得償所願,果斷選擇輔佐陛下;有的明哲保身,在大抉擇還未降臨之時,選擇走一步看一步……

至於那個曇花一現的御前新寵司宣,沒有多少人記得他的存在,當然也可能是並不在乎,只知道這人是被揪出的妖族,曾心懷叵測潛伏在陛下身邊,還好,死在了雀鳴山上。

大家都覺得痛快,除了癸字旗小隊和陳青松。

聽聞虞候司的陸總旗曾請旨,說妖籍事宜都歸金波臺管轄,自請去雀鳴山搜山將罪妖屍骨尋回,但被上頭駁回了。

吏部員外郎陳青松聽聞噩耗後,在公署裏一頭栽倒,醒來後已經被擡回了永樂坊,拉着妻子筠娘和女兒阿玉的手不停地哭,足足病了十日,病中在家寫了道比城牆厚的摺子,字字泣血呈上御前。

黃麻紙上寫滿了他與司宣結識的來龍去脈,講他如何受了對方的恩,又講對方如何勤懇爲陛下辦事,並非那等居心叵測的妖族。

據說摺子最終沒批覆,也沒駁回,倒是留在了蓬萊殿。

這些事倒是傳進了街頭巷尾,有好事者說那御前侍衛是四妖將帳下的九命貓妖,入京就是爲了給四妖將復仇,他不僅蠱惑了金波臺的總旗和吏部的員外郎,還騙取了陛下的賞識和寵愛,在雀鳴山身份暴露後,陛下大爲動怒,令人日夜搜山,不見屍骨誓不罷休。

又有人說,既然人都死了,還挖屍體幹甚麼?

那好事者便又解釋,這九命貓妖當然是有九條命,這才折了一條,當然還得把人找出來殺個八次,那纔算死透了。

……總之上京說甚麼的都有。

這場災難裏最無辜的便是趙潛。

自從雀鳴山回來,他便稱病在弘文館請了旬日的假。

同趙潛交好的富家子弟們爲了給他“接風洗塵”,在東市置了好幾頓酒席,這廝竟反常地把帖子都拒了,實打實在家裏悶了十多天。

狐朋狗友都笑他是被一隻貓嚇破了膽子,說是再躲在被子裏藏着,怕是明日巷子裏又會流傳起新的戲本,將他也寫進妖貓傳裏樂一樂。

就在趙潛悶在屋裏同自己下棋的第不知多少天,宮裏來了旨意,說是陛下今日自省,覺得雀鳴山一事趙潛確實受了委屈,在之前的慰問賞賜上又加了些東西,讓他入宮親去謝恩領賞。

趙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只覺得這旨意古怪裏透着更大的古怪,但他也沒那膽子抗旨,乖乖跟隨宮裏的馬車去了殿裏。

姬玉衡正在蓬萊殿偏殿書房裏坐着。

自雀鳴山歸來後,他彷彿哪裏與從前不同了。

往日那點少年帝王的鮮活戲謔全然不見,整個人更加陰鷙冷硬,他對朝政之事似乎容忍度大了許多,能與朝臣言之有物地論述意見,不再如以前那邊輕狂傲慢,稍不合心意便要懲治某人。

但他對某些事似乎又剋制不了一點,目光裏的偏執與瘋狂令人膽寒,連常年伴在身側的張常侍也不敢輕易提及“司宣”這個名字。

趙潛惴惴不安站在殿下,藉着殿內百盞燭火,在搖晃燈影裏大着膽子打量起了眼前這個小皇帝——他穿着紫色的燕居服,一反常態在閒暇時也束了發,戴着漆紗軟幞頭,正隨意地挽起袖子親自收拾着桌案上的狼藉。

看到趙潛來了,姬玉衡扔下手頭紫毫筆,拿絲絹擦了擦掌側洇開的墨跡,走下來:“來了。”

趙潛都準備好五體投地的姿勢準備匍匐謝恩了,冷不丁對方只淡淡拋出這麼個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兩個字,他一時間卡了殼,一口氣憋在嘴裏不上不下。

姬玉衡眼風一掃,嗤地扯了扯嘴角:“那天在雀鳴山,孤問你到底發生了甚麼,你說了謊。”

趙潛猛地一震,急道:“我沒有!陛下,我……”

姬玉衡擡手止住他的辯白,聲音漸冷:“是因爲汪尋在場,你不好說?”

趙潛額頭滑下一滴冷汗,雀鳴山那日過後,姬玉衡只是揮手讓他們離開,回京後也再沒提起過這事,他以爲這事已經過去了,沒想到對方卻只是隱而不發,在今日才突然“算總賬”。

“你當時離他很近,他若想傷你,不肯能任你逃掉,”姬玉衡看着眼前之人,一字一句問道:“你最好將當日情形,原原本本,鉅細靡遺,再跟孤講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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