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無量壽 (1/3)
無量壽
七月望日,上京作盂蘭盆節道場。
如此盛會,乃至城中店鋪大多謝客一日,以便親自觀瞻。
自破曉時分,坊市街巷便人聲鼎沸,車馬駢闐,士庶百姓皆圍上長街兩旁,扶老攜幼,翹首以盼,只爲目睹行像風采。
長街十里,彩幡當空,車聲馬蹄交錯,歡聲笑語如沸。
朝廷三品以下官員不必參與內道場祭禮,陳青松便也得一日休沐,一家三口早早便佔了街邊一處稍寬的階沿。
他抱着女兒,與筠娘並肩立着,隨衆人翹首南望,等着行像的隊伍緩緩駛來。
遠處梵鍾隱隱,鼓樂喧闐。
人羣皆是激動鼓譟,終是看見行像儀仗迤邐而來。
前有僧衆披褐執幢,行列整肅;兩旁篳篥銅撥時而點綴,更有法螺木魚在後;侍者沿途手撒花瓣,落英繽紛,隨即是一列手捧琉璃淨瓶的小沙彌,個個面色莊嚴。
儀仗之後,七八個壯漢擡着觀音像緩步前行,幡帶臨風招展,威儀儼然。
神像是鍍金,底座乃是蓮華寶輿,光華流轉,寶相端嚴,沿街百姓皆屏息凝神,虔誠遙望。
行像儀程繁瑣,自觀音像後,還有明王像、文殊像、地藏像、乃至最後的無量壽佛像,約莫會持續一整日。
梵音鼓樂縈繞,衆人盡被菩薩的慈悲低眉引去心神,中途阿玉忽然哭鬧起來,陳青松以爲她不耐煩這種莊嚴盛會,便將她放下來,要從口袋裏摸糖給她。
哪知阿玉腳一沾地,就直直看向不遠處的糖畫攤子,癡癡地盯着。
“要喫那個?”陳青松揉了揉她發頂:“在你娘身邊等着,爹去給你買。”
他衝筠娘點了點頭,轉身去了糖畫攤子,因阿玉屬兔,便要了一隻糖畫兔子。
等他拿着糖畫準備往回時,卻聽人羣裏一聲驚呼。
“筠娘?!”
他認得是妻子的聲音,急匆匆撥開人羣往返,卻只發現筠娘焦急無措地擠在另一頭,衝他喊道:“阿玉!玉娘不見了!”
陳青松駭然:“甚麼?!”
手一鬆,糖畫也被忽如其來的人流沖走,落入履舄間,轉眼被碾碎。
阿玉貫來聽話,怎麼會無緣無故在這時跑開?
陳青松眼見人流越擠越密,心頭焦灼難掩。但他終究沉穩幾分,強壓下慌意,安撫妻子:“莫慌,許是被人潮擠散,你在此處莫走動,我去前邊尋她!”
言罷,他側身鑽入人潮之中。
長街盡頭,皇城巍峨,樓觀凌空。
宮城樓臺之上,禁衛環列,儀仗森然。
姬玉衡身着帝王袞冕,儀容整肅,正站在高臺正中。
壇前香帛羅列,幡節龍傘次第排布,禮官手持玉笏,肅立在側,朗聲誦讀天地祭禮的表文,以祈社稷安寧之福,以佑生民康泰之祥。
文武朝臣分立兩側,皆斂神靜氣,肅穆侍立。
而晉國公卻站在姬玉衡左側後方,比之身後朝臣又要顯得地位獨特。
城樓之下,御道兩側早就清過場,尋常百姓不得靠近,鐵甲禁軍已然列陣圍護。
行像禮按照原定規制,也就是繞着城樓外一圈後,從金光門再折返回慈恩寺。
而遠處幡幢漸近,法器鳴響如常,浩浩蕩蕩的行像隊伍竟逐漸逼近城樓腳下,似乎不打算繞行。
守軍兵士的長官皺起眉,遠遠就做出了止步的動作,然而那隊前捧琉璃寶瓶、執幡蓋經幢的侍從在臨近時卻陡然一變,紛紛從懷中摸出武器,撲上前在防衛中撕開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