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水清墨淡時雨如昨1 (1/2)
水清墨淡時雨如昨1
日暈未升,長街行人不多,顯得很是空落。沿路青石板被踏得錚亮,人踱步於其上,足音都聽起來更清脆了些許。
那女人走得不快,披一件雪青斗篷,肩領並未繫緊,能看見其下衣着素雅,青衫罩白衣,廣袖,素色彈墨裙。頭上戴了一頂罩紗斗笠,垂下的紗幔幾乎遮住了全臉,只能模模糊糊看見一個面影。
女人踱步動作間,似有若無地顯出右手邊壓着一柄長劍,劍鞘上雕着龍飛鳳舞的“水弦”二字。
“……”
沈純一側身。
女人似乎只是路過,並沒有看見他。沈純一便連忙閉嘴,生怕女人認出他來。
不想他閉嘴了,別人卻沒閉嘴。店家婦人見門口不尷不尬地杵了個人,不好怠慢客家,連忙擦了擦揉麪的手,熱情洋溢地朗聲道:“客官要點甚麼?”
“……”
沈純一略有無奈。
常年沿街做生意的販人夫妻一嗓子起碼有十年功力,女人果然被這一喝聲叫住,自然就以爲是在問她,心裏還不知道想這店家要怎麼強買強賣,便微微側目,順便也就就瞄見了一旁站着的沈純一。
她擡起一直壓在劍柄上的右手,撩開一點罩紗,露出半張臉,看向沈純一,略有驚訝地道:“師兄”
“……”
聽見這個稱呼,沈純一頓時放棄隱藏,恍若無事地放下幾枚銅板,朝那店家溫聲道:“一筒豆漿,一筒牛乳,牛乳多加糖,兩份煎包,帶走。”
隨後,他才狀若無事般緩緩扭頭,十分皮笑肉不笑地溫聲道:“啊,時韻,好久不見。你也要一份嗎”
時韻上下掃了他一眼,眉角抽了抽,眉角抽完脣角接着抽,看了沈純一半天,才緩緩搖頭。
時韻是沈純一的同門師妹,也算自幼結識,沈純一十歲時,時韻就拜進太屋山師祖東方鎮門下了。與沈純一相比,時韻簡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完全屬於那種街坊鄰里哭着拿來當正面教材的別人家孩子。
她一入山門就兢兢業業拜師學藝,老實得不能再老實,正經得不能再正經,又努力得不能再努力。更氣人的是時韻本身就對這種草木之術很有天賦,甚麼水用幾錢甚麼草用幾兩,過了她腦子的東西就跟石碑上刻的字一樣牢實。
天賦加上努力,如今自然是一手醫術冠絕一方,讓二人的師父東方鎮很是欣慰。
作爲師兄的沈純一就不一樣,雖然他的根骨和天資都不錯,掌門師祖也對他很重視,帶在身邊親自培養,但他每天有事沒事就喜歡鑽研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比如蠱,比如毒。
但怎麼說呢,天縱奇才的人在哪都天縱奇才,即便他跑去搞了各種風評不佳的歪門邪道,也是搞有所成。沈純一的寄雪劍實乃當世第一毒劍,見血封喉,從來沒有寄雪劍殺不死的活物。
他要是狗屁不通一事無成就罷了,作爲師父的東方鎮還能指着他鼻子罵他一通,可他就是在下水溝裏划船也能劃出一番業績,就讓人想說都沒法說了,唯餘頭痛欲裂。尤其是沈純一一直都和時韻關係不錯,兩相對比,更加慘烈。
但世事無常,前幾年沈純一一天到晚都在堅持不懈地折騰他那些有的沒的,回來終於把自己折騰掉了半條命。三年閉關剛開始時,沈純一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態都實在讓人難以放心,但好在三年裏他恢復得不錯,到後面也能繼續接任之前的工作,大家都覺得等他出關,生活就能回歸正軌,可好容易傷好能出關了,還沒等師弟師妹來探望,他人影就沒了。
由於將近半數要務都在他手下過,所以一個招呼不打就直接消失,太屋山派這段時間也是人仰馬翻。
而沈純一本人就像蒸發了一樣,全派上下都沒有他的消息,也從來沒報過平安,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不過聯想到他剛閉關時候的狀態,已經有心軟的師妹準備在後山給他立衣冠冢了。
時韻倒也沒想到,幾個月後再次相見,居然是此景。
沈純一轉移話題道:“這麼早就下山接述帖桐徹呢他沒跟你一起下來嗎”
桐徹是沈純一和時韻的師弟,是他們同輩份弟子裏最強的劍修。
平民百姓求修真者幫忙降妖除魔時,會帶着佣金拜上一帖,叫做述鬼帖,大概作用等同於一封委託信。修真門派接下述帖後會派自家修士外出解決,一手交人一手交錢,也是各大門派派內經費的一個重要來源。
接到述帖後,東方鎮每每遣門派弟子下山除魔降妖,都習慣讓醫修和劍修同去,最少也要是一名劍修和一名醫修。桐徹就是東方鎮座下最出色的劍修,冷樺一劍,鋒芒畢露,斬妖除魔乃至劈山填海都不在話下。
桐徹跟沈純一的關係比較一言難盡,但跟時韻的關係就不錯,平常有需要時韻這種級別的醫修出面的述帖,往往都比較難解決,所以桐徹一般都是和時韻一起下山的。
從前沈純一還在太屋山當值的時候,既被當醫修用,又被當劍修用,被當成甚麼用取決於當天誰沒空。所以,太屋山一般情況下是不會有醫修單獨被派遣下山的,小鬼小怪還好,萬一遇上甚麼兇險的妖獸,着實不怎麼安全。
時韻收回手,掩實了罩紗,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是回道:“一點小問題。他最近騰不出空,我就自己下來了。”
沈純一哦了一聲,那邊接了煎包和竹筒,揣在懷裏沉甸甸的,一邊道:“那你一個人不要緊嗎甚麼述帖?我恰好也有空,可以跟你一起去。”
時韻看起來並不是很想讓他一起去,又或者是察覺出沈純一有意在轉移話題,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會,才道:“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