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生域爲城亡地爲山4 （1/3）

生域爲城亡地爲山4

沈純一用力握住他的手，抖着聲音道：怎麼回事？周圍有甚麼東西嗎？我怎麼甚麼都感受不到？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他拼命鋪開靈識去感知，鬼也好怪也好，至少能來個東西給他殺！

但四周除了逐漸蔓延的巨樹和流動的黑霧之外甚麼都沒有，整座山死寂得像一座望不到頭的巨大墳塋。遠處巨樹上的人臉似乎是發現了這邊的異動，紛紛轉過頭來，靜默地露出某種詭異的笑意。

沈純一人生第一次落到如此手足無措的境地。

玄霜煦輕輕靠着石壁，緩了很久，才低聲道：“師尊你好吵。”

“……”

玄霜煦是真覺得他說話聲音非常大，吵得他頭都在隱隱作痛，又咳了兩下，喉結滾了滾，像是生生把血嚥了下去：“我還好。”

沈純一又去摸他的臂膀和腰腹，玄霜煦渾身上下的肌肉都是緊繃的，顯然像是在拼盡全力忍耐着甚麼：“怎麼可能沒事？到底怎麼了？說話！”

玄霜煦喉結滾了兩下，明顯是想咽東西但是沒嚥下，又哇的吐出一大口血，見沈純一被嚇得有點呆，覺得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很可愛，便掰過沈純一的臉狠狠親了一口，親得沈純一冷白側臉上也都是血，才拎起一點脣角：“師尊如果想摸的話也不是不能給你摸，只不過要看場合吧？”

沈純一都被氣笑了：“都甚麼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

玄霜煦輕輕拍了拍他的手，道：“能開玩笑說明我還沒事，不如先去看看江涯海月，師尊不擔心他們嗎？”

“你這樣讓我怎麼走？！”

玄霜煦又埋頭親了一下沈純一的手背，不小心弄上了一點血跡，擡起手想擦拭一下，卻連擡手的力氣都不剩多少，索性不擡，以免讓沈純一看出來：“去看看吧。他們也是師尊的徒弟呀，師尊看完他們再回來找我好不好？”

於是沈純一做了一件他前半生最後悔的事——他當時大概是真的相信了玄霜煦的話，又或者是覺得只離開一會不會有甚麼事。玄霜煦太能忍了，以至於那時的沈純一根本想象不到他究竟有多疼。

所以他聽完這句話，真的慢慢放開了手。

玄霜煦當時大概是想往前抓一下的，但被他自己及時剋制住了。

沈純一說，我一會回來找你。

玄霜煦輕輕把頭靠在石壁上，半闔上眸，說，好呀，我在這裏等你。

沈純一咬咬牙索性不再繼續看，足尖一躍就朝着剛纔的方向飛了過去。先前那沖天的恐怖巨樹仍在往外蔓延黑霧。霧氣幾乎是鋪天蓋地，非常遮擋視線，甚麼都看不清，甚麼都感受不到，他後來甚至不能確定自己是在朝着這個方向奔跑，直到他隱隱聽見了哭聲。

非常淒厲的哭聲，像是遭受了極大的痛苦，且這種痛苦並非源自於精神或心理，因爲這聲音不像是代表悲傷，而是純粹的疼痛，出於肉I體的疼痛，比如砧板上的豬和磨刀下的羊，或者箍住腦袋撬開天靈蓋被人挖着腦子喫的猴子，極悽極慘，音色明明是從活物的聲帶裏發出的，不是厲鬼，卻真真比厲鬼還可怕。

沈純一跟着這哭聲一路走近，發現這聲音的來源竟是分散已久的江涯和海月！

江涯橫躺在水邊亂石之上，已經沒了生氣。雙目緊閉，居然是一副七竅流血的慘狀，旁邊是一大灘污血，其中夾雜着絲絲碎肉，沈純一走過去一看，發現他竟是把自己的內臟都順着血嘔了出來！

沈純一週身血液都涼了。

江涯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不正常速度腐爛，露出完整的眼珠，肌肉，骨骼，最後變成一灘血，化成一棵漚爛的卷柏草，接着地上的亂石就像有了生命一樣翕張，轉瞬之間就把這棵爛草吞了下去。

海月就在旁邊，哭聲是她發出來的，她雙目尚且能轉動，一看見沈純一就手腳並用地往這邊爬，爬出一道長長的血痕，面上也是七竅流血，眼睛鼻子耳朵，凡是有孔的地方都在滲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濺出血花。這畫面當真可怖，但沈純一卻全然不顧污血骯髒，連忙快步上前接住她：“海月？海月！”

海月白淨的臉上已經被血糊得看不出五官了，縮在沈純一懷裏又是尖叫又是哭泣道：“師尊，我疼，我疼，我好疼！！！”

沈純一手都在發抖，他伸手去摸她的脈搏——冰涼，死寂，甚麼都沒有。

沒有脈搏。

他又去摸海月的胳膊臂膀，發現皮膚之下是寸寸稀碎，骨頭和肉溶成了一團，只被一張皮堪堪籠着，甚至不能再被稱之爲一個人，只是一張人皮包着的碎糊血肉，不過就是生魂尚未離體，能遵循記憶叫出師尊，說出人話罷了。

就像有甚麼東西隔着皮膚把他們全攪碎了一樣！

她又哭又叫，身上卻沒有任何力氣，也擡不起碎成肉粉的手，因爲骨頭早已斷裂成塊，猶如一片片破碎刀刃一樣嵌進血肉，稍微動一下就疼得鑽心——她全身上下都是這個樣子。

海月只是死板地重複同一句話：“師尊，我疼，我疼。”

沈純一從來沒遇見過這種情況，除了束手無策之外還是是束手無策，半邊身子都僵麻了。

這種情況，神醫降世也是無力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