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二百零三回 蜃夢

第二百零三回蜃夢

殘血與腥氣尚未被寒風散盡，守城的百夫長捧着溫熱的麥酒快步上前，執意要款待四位救世之人，卻被樂小米婉言謝絕。

天悠立於魏舞剛剛修復好的城牆之上，銀袍被夜風拂得獵獵作響，狐皮帽檐下的睫毛凝着細碎的白霜。她指尖輕撚，感知着山林深處殘留的異樣波動，眉頭微蹙：

“尋常獸潮從無這般悍不畏死的瘋態，更不會精準圍攻這座邊境小城，絕非偶然。”城牆下，妖獸的屍體被將士們拖拽着堆棧，暗紅的血漬在積雪中暈開，如同綻放在白紙上的妖異花朵，與遠處雪山的皚皚白雪形成刺目的對比。

魏舞蹲下身，摩挲着地面妖獸逃竄時留下的爪印，指尖縈繞着土原力探查片刻，頷首附和：

“妖獸逃竄的方向極爲統一，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操控，背後定有蹊蹺。”她掌心觸過的積雪下，隱約可見黑色的腐殖土，混雜着妖獸脫落的鱗甲碎片，散發出淡淡的腥臊味，與林間清冽的寒氣交織在一起。

魏無雙手中雪霽銀槍上殘留的妖獸血跡尚未凝固，想到方纔離這城牆最近的城區房屋損壞大半，百姓流離失所的模樣，語氣堅定：

“若是放任不管，等我們走後，這小城遲早會再次遭遇劫難，必須查清楚源頭。”她腳邊的枯枝被積雪壓斷，發出清脆的咔嚓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樂小米側身走到天悠身側，自然地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狐皮帽檐，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帶着淡淡的暖意：

“這麼冷的天居然害百姓們受凍，咱們去揪出這幕後作祟的壞東西。”她指尖不經意間劃過天悠的耳尖，觸到一片微涼的細膩，讓天悠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偏過頭，卻悄悄攥緊了樂小米的手，掌心的溫度通過厚實的手套傳遞過來，低聲應道：

“入夜山林兇險，記得緊跟着我。”寒風吹過，遠處雪林間的枯木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鬼魅在暗處窺伺。

四人辭別守城將士，交代了一下，拒絕了他們隨行進山的請求。循着妖獸潰散的蹤跡，踏入了城外連綿的雪山密林。寒霧順着林間縫隙蔓延，如同輕紗般纏繞在樹幹之間，將巍峨的雪山輪廓暈染得模糊不清。枯枝上的積雪簌簌墜落，砸在肩頭冰涼刺骨，腳下的積雪沒過腳踝，每一步都發出沉悶的咯吱聲，在空曠的林間迴盪。越往密林深處前行，空氣中便多了一層朦朧的薄霧，霧氣帶着淡淡的甜膩氣息，像是摻了蜜的冷泉，吸入肺腑，竟讓人神志微微發飄。

“這林子不對勁。”魏舞停下腳步，擡手撥開眼前的霧靄，指尖的土原力在空氣中劃過，留下一道淡淡的黃痕：

“霧裏藏着微弱的幻術波動，大家小心。”她話音剛落，頭頂的樹枝突然劇烈晃動，大片積雪傾瀉而下，嚇得魏無雙下意識地將魏舞護在身後。

“只是積雪罷了。”魏舞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帶着笑意，卻也多了幾分警惕。

樂小米眼眸光芒流轉，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這霧氣太濃，連我的異瞳都被削弱了。”她刻意往天悠身邊靠了靠，肩膀輕輕挨着她的手臂，天悠指尖凝起淡淡的白光：

“我能察覺到前方有股強大的精神力，應該就是幕後黑手。”話音剛落，林間的霧氣驟然濃稠，如同被人潑了一盆牛乳，瞬間將四人籠罩其中。原本清晰的樹木輪廓扭曲變形，像是化作了張牙舞爪的妖物，耳邊傳來細碎的呢喃聲，如同情人的低語，又似鬼魅的蠱惑，纏繞在耳畔，揮之不去。寒風吹過，霧氣中隱約浮現出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像是蟄伏的野獸，讓人頭皮發麻。

魏無雙率先有些不對勁，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眼前的霧氣開始旋轉，化作一道道彩色的漩渦：

“我怎麼有點頭暈？舞兒，你在哪？”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後，卻撲了個空，原本站在身邊的魏舞竟消失不見：

“舞兒？”再次轉身，“魏舞”溫軟的身子突然與她抱了個個滿懷，“魏舞”貼着她，溫聲細語：

“無雙，我怕……你抱抱我……”

……

魏舞催動土原力築起土牆屏障，試圖隔絕霧氣，卻發現薄霧如同流水般穿透屏障，無孔不入：

“這霧氣有問題！”她的聲音在霧氣中傳播，帶着詭異的迴音，連自己都分不清方向。眼前的景象突然變換，霧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夜國的御花園，桃花灼灼，暖風拂面，魏無雙穿着一身輕便的勁裝，正笑着朝她伸出手：

“舞兒，來追我呀。”

……

天悠周身風障釋放而出，銀白色的光芒在霧氣中炸開，勉強驅散了些許濃霧，卻發現自己的原力像是陷入了棉絮之中。眼前的景象驟然變換，冰冷的密林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凌霄宮殿，殿內紅燭高燃，喜字貼滿了四壁，“樂小米”身着大紅色的喜服，笑意盈盈地朝她走來，手中捧着一方鳳冠，輕聲喚着：

“瑾兒，我們成婚了。”那人的眉眼真切無比，連發絲間的珠飾都清晰可見，溫熱的氣息彷彿就在鼻尖。天悠下意識地伸手想要觸碰，身體不受控制地沉淪，心底深處對相守的渴望被無限放大。

……

樂小米躺在牀上，“天悠”褪去所有清冷，穿着柔軟的寢衣，依偎在她懷中，臉頰緋紅，軟糯地訴說着思念：

“小米，不要離開我。”嬌媚的與清晨那般窘迫羞澀的模樣判若兩人。樂小米渾身發熱，嘴角不自覺上揚，伸手抱住懷中之人，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的柔軟，讓她心頭一酥，“天悠”輕蹭着她，一下一下，訴說着對她的渴求……

薄霧之中，一道通體透明、形似狐貂卻長着九條蓬鬆長尾的靈獸悄然浮現，它的皮毛泛着珍珠般的光澤，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正是傳說中能製造海市蜃樓、操控人心的靈獸——蜃夢。它臥在古樹枝頭，琉璃般的眼眸流轉着七彩的光芒，注視着陷入幻境的四人，口中吐出更濃郁的甜霧，如同絲線般纏繞在四人周身，想要徹底吞噬四人的神智，再將她們的神魂吞下增長修爲。

林間的積雪不再墜落，風聲也戛然而止，只剩下它尾巴輕掃枯枝的沙沙聲，詭異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