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第二百三十一回 魂歸舊歲 緣來是你 （1/2）

第二百三十一回 魂歸舊歲緣來是你

神魂飄蕩的滋味像是泡在沒有溫度的溫水裏，不痛不癢卻也毫無着落。樂小米不知道自己飄了多久，意識在混沌與清明間反覆拉扯，時而能想起天悠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起神樹復甦時的微光，時而又陷入無邊的黑暗，連時間的概念都變得模糊，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消散，又彷彿已經這樣渾渾噩噩了許多年。

“嗚嗚……母后……我要母后……”

細微的、帶着奶氣的哭聲，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包裹着神魂的迷霧，樂小米的意識猛地一震，那些消散的感知漸漸回籠，她費力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沒有實體，只是一團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影，漂浮在熟悉的雕花木樑下。

這是……凌霄皇宮？

鎏金的窗欞，牆角蔓延的花架，還有遠處那座巍峨的凌霄殿輪廓，分明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凌霄皇宮。可仔細看去，又透着幾分陌生——廊柱上的雕花比記憶中更精緻，花架上的紫藤開得正盛，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神樹花香，卻少了戰火洗禮後的滄桑。

哭聲還在繼續，來自殿內的軟榻旁，樂小米的光影不受控制地飄了過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蜷縮在榻角的小小身影。

那是個約莫八九歲的小女孩，穿着一身銀白色的小錦袍，頭髮梳成兩個圓滾滾的小髻，用紅繩繫着。她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臉頰肉嘟嘟的，帶着嬰兒肥——正是幼年時的天悠。只是此刻，那雙本該清澈明亮的眼睛哭得紅腫，睫毛溼漉漉地粘在一起，小肩膀一抽一抽的，雙手緊緊抱着一個破舊的布偶——那是她孃親生前親手做的，邊角都已經磨得發白了。

“沒人疼我……父皇不來看我，宮女姐姐也不理我……”小天悠癟着嘴，聲音哽咽，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布偶上，暈開一小片溼痕。樂小米的心瞬間揪緊，疼得她幾乎要再次消散，她想起天悠曾對她說過，母親在她兒時病逝，父親沉迷政務與修煉對她疏於照料，那些旁支皇族的人便開始蠢蠢欲動，明裏暗裏地欺負她，讓她度過了一段灰暗孤獨的童年，而與樂小米第一次相遇，就是從在那個時候開始的。

難道……“那時”就是“此時”嗎？

樂小米想伸手去抱抱天悠，想擦乾她臉上的淚水，可她的指尖卻徑直穿過了小天悠的身體，甚麼也觸碰不到。她只能漂浮在一旁，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哭得那麼傷心，自己的光影卻開始微微顫抖，凝結出晶瑩的光點——那是她無法抑制的淚水，卻連落在瑾兒臉上的資格都沒有。

“吱呀”一聲，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着青色宮裝的宮女端着一碗湯藥走了進來，臉上帶着不耐的神色，她將藥碗重重放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響，嚇得小天悠猛地縮了縮脖子。

“哭甚麼哭？整天哭喪着臉，晦氣！”宮女叉着腰，語氣刻薄：

“聖上交代了，這藥必須喝完，趕緊喝了，別耽誤我做事！”

小天悠怯生生地擡起頭，看着那碗黑漆漆、散發着苦澀氣味的湯藥，眼裏滿是抗拒：

“我不喝，藥好苦，而且張太醫說我沒病，不用喝藥……”

“放肆！”宮女臉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拽小天悠的胳膊：

“聖上的命令也敢違抗？你以爲你還是以前那個有娘娘護着的小公主嗎？現在誰還把你放在眼裏？！”

混蛋！居然欺負瑾兒？！你怎麼敢？樂小米氣得彷彿虛無的身體都跟着發漲，就在宮女的手快要碰到小天悠時，樂小米的光影驟然凝聚，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將宮女推開。

別碰她！

宮女踉蹌着後退了幾步，撞在牆上，嚇得臉色煞白，她環顧四周，卻甚麼也沒看到，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誰？誰在那裏？！”宮女驚恐地喊道，目光死死盯着空蕩蕩的大殿。樂小米沒有理會她，只是將光影籠罩在小天悠身前，用盡全力傳遞出一絲微弱的暖意。小天悠似乎感覺到了甚麼，停止了哭泣，睜着紅腫的眼睛，好奇地看向樂小米所在的方向，那裏有個微弱的女子的光影，小鼻子微微抽動：

“姐姐你是誰？是母后讓你來保護我的嗎？”

宮女看着小天悠對着空氣說話，又想起剛纔那股莫名的推力，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尖叫道：

“鬼……有鬼啊——！”她連滾帶爬地衝出殿門，連藥碗都顧不上拿。

樂小米看着宮女狼狽逃竄的背影，心中沒有絲毫波瀾，只要能護住瑾兒，哪怕永遠做一縷孤魂，她也心甘情願。

接下來的日子，樂小米便成了小天悠身邊最隱祕的守護者。後廚的廚子收了旁支的好處，在小天悠的飯菜裏摻了讓人慢性毒藥的藥粉。樂小米發現後，趁着廚子轉身的瞬間，用意念掀起一陣小風，將飯菜打翻在地。廚子看着地上的狼藉，桌子上燙痕形成了一個“死”字！感受到身後莫名的涼意，嚇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鬼……有鬼！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深夜，兩個黑影鬼鬼祟祟地蹲在小天悠的殿外牆角，懷裏抱着一個籠子，裏面裝着一隻渾身是毒的小妖獸。他們正要悄悄打開殿門，樂小米的光影突然擋在他們面前，光影中凝結出幾道細小的雷絲，輕輕落在兩人身上，兩人頓時渾身發麻，慘叫着滾倒在地，籠子摔開，小妖獸也嚇得逃之夭夭。他們看着空蕩蕩的牆角，只覺得陰風陣陣，連滾帶爬地逃走，嘴裏喊着“鬼啊！”再也不敢來作祟。

小天悠漸漸發現，只要自己遇到麻煩，總會有“神仙姐姐”出來保護她，她不再像以前那樣膽小怯懦，每一天都和別人看不見的“姐姐”說話，分享自己的小祕密：

“姐姐，今天我在花園裏看到蝴蝶了，好漂亮呀，我想抓一隻送給你，但是好可惜沒抓到。”

“姐姐，父皇今天來看我了，還摸了我的頭，雖然他沒說幾句話，但我好開心。”

“姐姐，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陪着我呀？”

樂小米無法做出明確的回應，只能讓花瓣飄在她手心裏作爲答案，靜靜的飄在她身邊，貪婪地看着她的笑臉。

這天，小天悠坐在花架下，手裏拿着一塊糕點，小心翼翼地遞向樂小米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