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1/3)
第 17 章
候場區只剩下顧星隅一個人。
許閒半個時辰前被趙靈均叫走了——叫走的時候表情不太好看,不是生氣,是那種“我知道你要跟我說甚麼但我不想聽”的表情。她走之前把筆記本留在了椅子上,說“你先看着,我一會兒回來”。她沒有回來。
其他選手都散了。輸了的走了,贏了的——只有一個贏了的,顧星隅自己——還坐在這裏。棚子裏很安靜,竹蓆頂棚被風吹得微微作響,縫隙裏漏下來的光斑在地上慢慢移動。
顧星隅從內襯裏摸出那枚黑色碎片。
很小。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邊緣鋒利,觸手冰涼。她把它放在掌心裏,翻過來看了一眼。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第一天一樣。沒有任何變化。沒有發光,沒有發熱,沒有在她贏了半決賽之後突然變成一個甚麼了不起的東西。
她看了兩秒,把它收回了內襯。
碎片貼着她的皮膚,涼意順着胸口滲進去,像一個小小的、冰涼的提醒。
一個時辰,到了。
顧星隅站起來。劍掛在腰側,劍鞘碰了一下椅腿,發出一聲悶響。她把劍的位置調整了一下,讓它更貼緊身體。
掀開門簾。
陽光已經不那麼白了。決賽排在丙組的最後一場,太陽從西邊斜照過來,把整個演武場鍍上一層淡金色。看臺上的人比半決賽更多了——丙組的決賽,入門弟子的最高水平,有些人從甲組那邊跑過來看。衣袍的顏色混在一起,從高處看像一片被打翻的調色板。
趙靈均在臺上。
她已經站好了。短刀在左腰,雙手垂在身側,脊背挺直,目光落在臺上某個固定的點——不是在看顧星隅,是在等。她的表情和上一輪一模一樣:冷,硬,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但她的站姿不一樣了。上一輪她站的時候重心是偏後的,是在等顧星隅攻過來。這一次她的重心是偏前的,像一根被壓彎的竹子,隨時會彈起來。
她不會等了。
顧星隅走上臺。裁判在臺邊,和之前是同一個——古板的臉,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丙組決賽。顧星隅,趙靈均。規則一樣。開始。”
趙靈均先動了。
上一輪她等到裁判的手落下去才動,這一次裁判的“開”字還沒說完,她的短刀就出鞘了。刀身窄而直,刀尖微微上翹,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像一條從草叢裏彈出來的蛇。
顧星隅的劍出鞘,擋住了。兩把武器碰撞的聲音和之前不同——更脆,更急,像兩塊薄鐵片拍在一起。趙靈均的刀被彈開,但沒有退。她的左手擡起來,掌根朝顧星隅的胸口推過去。不是攻擊,是推力。她要的不是傷害顧星隅,是打亂她的平衡。
顧星隅退了半步。她的右手握劍,小臂上的傷口在繃帶下面隱隱發脹。不疼,但能感覺到。像有根針在裏面紮了一下。
趙靈均的刀又來了。這次是從下路,刀尖朝顧星隅的膝蓋划過去。角度比上一輪更低,速度比上一輪更快。
顧星隅跳起來了。不是跳高,是跳遠——她的左腳在臺面上一蹬,整個人向右彈出去,在空中轉過身,劍從上方劈下來。不是劈趙靈均的人,是劈她的刀。她要的不是傷她,是把她的刀打掉。
趙靈均的左手擡起來,抓住了自己的刀背。兩隻手握刀,刀身紋絲不動。顧星隅的劍劈在刀身上,火星濺出來,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就滅了。
看臺上有人喊了一聲。
趙靈均鬆開了左手,刀從右手彈出去,朝顧星隅的面門刺來。不是扔刀,是推刀——她的右手推着刀柄,刀尖像箭一樣射過來。
顧星隅偏頭,刀尖擦着她的耳朵過去。她能感覺到刀鋒切過空氣的氣流,涼颼颼的。
她伸手,抓住了趙靈均的刀柄。
趙靈均的眼睛睜大了一瞬。
顧星隅握着她的刀,劍還舉在右手,兩把武器都在顧星隅手裏。趙靈均手裏甚麼都沒有了。但她沒有退。她的左手擡起來,掌根朝顧星隅的肘關節撞過去。和上一輪顧星隅對她做的那個動作一模一樣。
顧星隅鬆開了刀柄,退後兩步。
趙靈均接住了自己的刀。刀在空中轉了一圈,落回她手裏。
兩人重新拉開距離。趙靈均的呼吸比開始快了。不是累,是快——快節奏的戰鬥讓她的心率上去了。她的額角有薄薄的汗,但目光比之前更亮。
“你不是右利手。”趙靈均說。
顧星隅沒有說話。
“你的右手力量不夠。上一輪你換左手,不是因爲戰術,是因爲右手撐不住了。”趙靈均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她的目光落在顧星隅的右手小臂上——繃帶下面,血已經滲出來了,一小片暗紅色在青色袖口上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