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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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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光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是照在臉上,是從皮膚裏面往外冒。沈清辭閉着眼睛,感覺不到自己的腳踩在哪裏,感覺不到顧星隅的手還抓着她,感覺不到墜落的速度。沒有風,沒有聲音,甚麼都沒有。只有光。白熾的、刺目的、像要把她從裏到外翻過來的光。然後光滅了。

後背撞上了甚麼。不是石頭,不是泥土,是硬的,但有一層薄薄的軟,像長滿苔蘚的地面。沈清辭睜開眼。顧星隅的手還抓着她,腕骨被箍得發疼。她側過頭,顧星隅也在看她。兩個人的眼睛裏都是還沒從白光中恢復過來的暗影,瞳孔放大,虹膜的顏色比平時淺了好幾個色度。“沒事。”沈清辭說。聲音是啞的。

她撐起身體,環顧四周。不是地下,不是洞xue,是一個房間。四面牆,一扇門,沒有窗戶。牆壁是深灰色的石頭,石面上刻着發光的紋路,淡金色的光在紋路里緩緩流動,像血液在血管裏流淌。房間中央有一個石臺,齊腰高,檯面上放着一個東西——一個黑色的匣子,沒有縫隙,沒有把手,沒有任何可以打開的地方。房間的地面上有灰塵,但石臺上沒有。石臺周圍的地面上沒有。有人來過這裏,來過不久,站着的位置,擦掉了灰塵。

顧星隅從地上站起來,手還抓着沈清辭的手腕,沒有松。沈清辭低頭看了一眼,顧星隅順着她的目光低下頭,鬆開了。“對不起。”“沒事。”

兩人走向石臺。黑色的匣子。不是木頭,不是石頭,不是任何沈清辭認識的材質。表面是啞光的,不反光,像光線走到匣子表面就停住了,進不去也彈不回來。匣子的大小剛好夠兩隻手捧起來,但石臺周圍沒有手印,沒有人碰過它。來過這裏的人沒有碰它——或者在等甚麼。

門動了。不是被推開的,是滑開的,向右側滑進牆裏,露出門後的空間。一個人站在門口,灰色衣袍,沒有標識,沒有紋飾。臉和之前山道上那個一樣平淡,但眼睛不同。這雙眼睛不是黑色的,是深灰色的,和問心鏡的鏡面一樣的灰。他站在門口看着石臺,看着黑色的匣子,然後看着沈清辭。

“你來了。”聲音沒有甚麼語氣,不是“你來了”的招呼,是“你來了”的確認。像一個人在等一件東西,東西到了。

沈清辭的手搭上了劍柄。“你在等我?”“等你的身體。”

身後傳來腳步聲。更多灰袍人從門外的信道里走出來,站在第一個灰袍人身後,兩排,各三個。灰色衣袍,灰色眼睛,沒有表情的面孔,像從同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站在最前面的那個灰袍人擡起右手,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彎曲。不是攻擊,是指向——指向沈清辭的胸口,指向她內襯裏那塊令牌的位置。

“那塊令牌,你帶着。本來就是我們放在那裏的,等你來撿。”

沈清辭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了。“迴廊上,是你們放的?”“是。”“爲甚麼?”“因爲只有你撿得起來。不是任何人撿了都有用。必須是你。”

深灰色的眼睛看着她,像兩口枯井。沈清辭在裏面看不到任何情緒,看不到任何惡意,也看不到任何善意。看不到任何東西。空的。和問心鏡的鏡面一樣的空。

“我們要那裏面,”灰袍人說,目光從沈清辭身上移到石臺上的黑色匣子,“需要你的血。”

顧星隅的手搭上了劍柄。劍已經出鞘了一寸,金屬的冷光在灰色的房間裏閃了一下。對面的灰袍人沒有動,兩排各三個,站得像六根釘進地面的樁。只有最前面那個擡着手,手心朝上,像在等一件東西被放到他手裏。

“不是現在,”灰袍人說,“你還沒有看到你應該看到的東西。看完之後,你會自己打開。”

他退後一步,手放下來了。門在他身後合上,灰袍人被石牆吞沒。房間恢復了安靜,金色的紋路在牆壁上緩緩流動,石臺上的黑色匣子一動不動,像從來沒有被人等待過。

顧星隅的劍還出鞘一寸。“他們走了?”“走了。”“還會回來?”“會。”

沈清辭站在石臺前,低頭看着那個黑色匣子。上面甚麼都沒有,沒有紋路,沒有刻痕,沒有鎖。就是一塊黑色的、啞光的、不反光的方形。它不應該在這裏,她和顧星隅也不應該在這裏。灰袍人說“你還沒有看到你應該看到的東西”。甚麼東西?誰規定她應該看到?

牆上的金色紋路開始變了。流動的方向從單向變成了雙向,兩股光在石面裏交錯碰撞,發出一種極低的嗡鳴聲。嗡鳴聲從牆壁傳到地面,從地面傳到石臺,從石臺傳到黑色匣子。匣子表面的啞光開始消退,像一層霧氣被慢慢吹散。露出來的不是黑色,是深灰色,和問心鏡的鏡面一模一樣的深灰色。霧氣——不,不是霧氣,是畫面。灰白色的,模糊的,從匣子表面浮現出來,像一面被慢慢擦亮的鏡子。

畫面裏是一個人。青色衣袍,頭髮用玉簪束起,站在一個沈清辭不認識的地方——不是問心殿,不是承天峯,是一間很暗的屋子。那個人轉過身來。臉是沈清辭的臉。但不是她。不是這一世的沈清辭,不是穿書的沈清辭,是原主。原主沈清辭。

畫面裏的原主在說話。沒有聲音,只有嘴在動。沈清辭讀出了脣形——“你不該來。”

畫面暗了。牆上的金色紋路停止了流動,定在石面裏,像凝固的血。石臺上的匣子恢復了黑色,啞光的,不反光,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沈清辭站在那裏,看着那個黑色的、沉默的、不肯告訴她任何東西的匣子。

顧星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說的‘你’——是你,還是她?”

沈清辭沒有回答。她的手從劍柄上放下來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着。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打開這個匣子。但她知道自己會打開。不是因爲灰袍人說她會打開,是因爲匣子裏有答案。關於原主,關於令牌,關於灰袍人在找甚麼,關於爲甚麼必須是她。她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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