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1/3)
第 36 章
第36章
劍認主的那一刻,沈清辭感覺到了變化。不是靈力變強了,是某種更底層的、像根一樣的東西從劍柄扎進了她的手掌,沿着手臂向上爬,經過肩膀,停在胸口。溫熱的,不像鐵,像血肉。
四個人從廟裏出來,走進密林。光柱在她們身後沒有消失,筆直地射向天空,暗紅色的,像一根釘在天幕上的釘子。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沈清辭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光柱還在。從這裏看過去,它穿過樹冠的縫隙,細細的,遠遠的,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線。但它不會斷。它會一直亮着,直到殷懷真看到。
回到渡口的時候,船還在。顧星隅解開纜繩,四人上船。河水還是黑的,水聲還是那麼大。船到對岸,沈清辭最後一個跳下來。她站在岸邊,看着對岸的密林。光柱從樹冠上方露出來,一截暗紅色的光。看不到廟,看不到石像,但知道它們在。
往玄霄宗走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沈清辭走在最前面。劍掛在脖子上,劍刃貼着心口,溫熱的。四塊令牌在儲物戒裏,玉簡也在。陸未寒走在最後面,步子還是很慢,但比來時穩了。三天的飯,三天的覺,三天的陽光。她的身體在一點一點地活過來。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山道變寬了。兩邊的樹從密林變成了松樹,從松樹變成了灌木,從灌木變成了石板路。玄霄宗的山門在望。
沈清辭停下來。
山門口站着人。不是兩個灰袍人,是四個。不是站在兩邊,是站在路中間。並排站着,像一堵牆。站在最前面的是周瑾。青色長袍,腰間掛着劍,面容古板,沒有表情。他看到沈清辭,看到顧星隅,看到陸未沉和陸未寒。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沈長老。殷峯主請你們回去。”
沈清辭看着他。上次他說“殷峯主請你們回去”,她跟他走了。這次她不會。
“讓開。”
周瑾沒有讓。他的手搭上了劍柄。身後的三個灰袍人也搭上了劍柄。四隻手,四把劍,隨時可以出鞘。沈清辭的手沒有搭劍柄,她的手垂在身側。劍不在腰間,在脖子上。溫熱的,貼着心口。她不需要拔劍,劍是她的一部分。
“周瑾。你知道殷懷真做了甚麼。青遠宗滅門案,三百七十二口人,他殺的。你替他守了三十年山門,你手上也沾了血。”
周瑾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了一下。
“讓開。我不想殺你。”
周瑾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手從劍柄上鬆開了,垂在身側。身後的三個灰袍人看着他,也鬆開了。周瑾側身讓開了路。沈清辭從他身邊走過去,顧星隅跟在後面,陸未沉和陸未寒跟在最後面。四個人穿過山門,走過承天峯的石板路,走過傳功閣,走過演武場。路上的弟子看到她們,紛紛讓到路邊。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們身上。
戒律峯的石階,九百九十九級。
沈清辭走上去,一步一級。顧星隅跟在後面,陸未沉和陸未寒跟在最後面。四雙腳踩在石階上,發出四種不同的聲音。走到第三百級的時候,上面有人往下走。不是一個人,是一羣。戒律峯的弟子,穿着青色長袍,腰間掛着劍,從上面走下來。不是列隊,是散開的。把整條石階都佔了。沈清辭沒有停,繼續往上走。
第一個弟子從她身邊經過,沒有看她。第二個看了她一眼,又移開了。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走到第六個的時候,那個人停下來了。年輕男修,二十出頭,面容普通。他看着沈清辭,又看着顧星隅,又看着陸未沉和陸未寒。他的嘴脣動了一下,想說甚麼,沒有說。他讓到了一邊。
後面的弟子也讓了。
石階空出來了。沈清辭繼續往上走。九百九十九級,走完了。
戒律峯的大殿門口,站着一個人。不是殷懷真,是孟曇。她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袍,頭髮用一根木簪束着,手裏拿着一卷名冊。看到沈清辭,她沒有說話,側身讓開了門。
沈清辭推開大殿的門。
殿內坐滿了人。各峯的長老、執事、掌門殿的人。比上次更多。李蘊坐在左邊第三排,看到沈清辭,手指在袖子裏動了一下。趙靈均坐在她旁邊,短刀在左腰,表情和平時一樣冷。許閒不在,這裏沒有她的位置。
大殿最深處,殷懷真坐在石椅上。深青色長袍,銀色雲紋,玉令牌掛在腰間。他看着沈清辭走進來,看着顧星隅走進來,看着陸未沉和陸未寒走進來。
沈清辭在大殿中央站定。沒有行禮。顧星隅站在她旁邊,陸未沉和陸未寒站在後面。四個人,四雙眼睛,看着石椅上的人。殷懷真看着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
“沈長老。出去了,又回來了。帶回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沈清辭從脖子上取下那把劍,握在手裏。劍身窄而直,不反光,大殿裏的燈光照在上面,被吸進去了。她舉起劍,劍尖指向殷懷真。
“青遠宗滅門案。三百七十二口。主使是你。”
大殿裏安靜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殷懷真看着那把劍,又看着沈清辭。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石椅的扶手上收緊了一下,指節發白。
“你拿着這把劍,是要殺我?”
“是要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