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1/2）

第 41 章

第41章

沈清辭發現自己說漏嘴了。不是故意的，是太放鬆了。和顧星隅坐在院子裏曬太陽，冬天的太陽不烈，暖暖的，照在身上像蓋了一層薄被子。她靠在椅背上，半閉着眼睛，腦子裏甚麼都沒想。顧星隅坐在她旁邊，劍橫在膝上，也在曬太陽。

“你小時候甚麼樣？”顧星隅問。

沈清辭閉着眼睛，嘴角動了一下。“瘦。矮。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老師看不到我。”

話說完她就睜開了眼睛。教室。這個詞不屬於這個世界。她說了。顧星隅看着她，沒有問“教室是甚麼”，沒有問“老師是誰”，就是看着她。陽光落在沈清辭臉上，她的表情從放鬆變成了緊繃，從緊繃變成了沒有表情。

“教室是甚麼？”顧星隅問。聲音不高，很平。

沈清辭看着她。想說“是學堂”，但顧星隅不是傻子，她知道“學堂”和“教室”不一樣。學堂是私塾，是老先生搖頭晃腦唸書的地方。教室是——教室是她坐在最後一排、老師看不到她、她在課本下面偷偷看小說的那個地方。

“一種房子。”沈清辭說。

顧星隅沒有再問。她把目光移開，看着院子裏的老槐樹。沈清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但她的身體不再放鬆了。脊柱貼住椅背，肩膀繃着。

那天晚上，沈清辭在主殿桌前看書，顧星隅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擦劍。和每天一樣，燈芯在火焰裏噼啪響。但今天不一樣。顧星隅擦劍的動作比平時慢，不是慢一點，是慢了很多。從劍格到劍尖，平時擦三下就過，今天一下一下地擦，擦了十幾下還沒到劍尖。

沈清辭翻了一頁書，沒有看進去。

“你今天說的那個房子。”顧星隅的聲音不高，目光在劍上，沒有看她。“不是學堂。”

沈清辭把書合上。“是學堂。不是這裏的學堂。”

顧星隅擡起頭看着她。兩個人的目光在燈光裏碰到一起。沈清辭沒有躲，顧星隅也沒有追問。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像水滲進沙子裏。

“你甚麼時候想告訴我，甚麼時候說。”顧星隅低下頭，繼續擦劍。

沈清辭看着她。燈芯跳了一下，火焰忽明忽暗。她張了張嘴，想把一切都說出來——穿書、系統、原着、挫骨揚灰。但顧星隅說的是“你甚麼時候想告訴我，甚麼時候說”。不是“告訴我”，是“想告訴我的時候”。區別很大。前者是要求，後者是等待。

沈清辭把書翻開，繼續看。但她還是沒看進去。

第二天，沈清辭在庫房裏整理舊物。不是清點，是把那些不需要的東西處理掉。殷懷真倒了，問心鏡封了，令牌收起來了。庫房裏的東西該還的還，該扔的扔，該留的留。

顧星隅站在門口，沒有進來。沈清辭把一堆舊卷軸從架子上取下來，攤在地上。有的是功法，有的是記錄，有的是看不懂的符文書。她一本一本地翻，沒用的放到左邊，有用的放到右邊。

翻到第三本的時候，她停下來了。是一本手劄，原主的。字跡很小，很密，寫滿了整本。沈清辭翻到第一頁，上面寫着——“我不是這裏的人。”

她的手停住了。原主也是穿書的？她繼續翻。第二頁：“我來自另一個世界。那裏沒有靈力，沒有修真，沒有玄霄宗。那裏有電，有車，有手機。”

沈清辭的手指在“手機”兩個字上停了一下。原主和她來自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她翻到第三頁。“我不知道爲甚麼會來這裏。不知道爲甚麼會變成沈清辭。不知道爲甚麼會有一個徒弟。不知道爲甚麼會死。”

第四頁。“我不想死。但我不想活。”

第五頁。“她來了。她會替我把該做的事做完。”

沈清辭把手劄合上。顧星隅站在門口，看着她。

“那是甚麼？”

“原主的手劄。”

“寫了甚麼？”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她把手劄收進儲物戒，站起來。

“以後給你看。”

顧星隅看着她。“你昨天說漏嘴的那個詞——教室。那個世界，原主也來自那裏。對嗎？”

沈清辭看着她。顧星隅站在門口，陽光從身後照進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邊。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沉靜，平穩。但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蜷着。

“對。”

顧星隅點了點頭，沒有追問。轉身走了。腳步聲在短廊上響着，沈清辭站在庫房裏，看着空蕩蕩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