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路見不平 (1/4)
路見不平
臘月的風從巷口灌進來,帶着海腥味和煤煙的氣息,梧桐樹光禿禿的枝幹在路燈下投出交錯的影子,天空灰濛濛的,鉛色的雲壓得很低,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雪。
時嘉恆正躺在牀上刷抖音,屏幕裏一隻貓在跳鋼管舞,配樂魔性得很。他面無表情地看着,笑不出來,但也不想動腦子想別的。
手機震了,他接起來,意外看到是任盈打來電話。
“時嘉恆,你能幫我搬家嗎?”
任盈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有點不好意思的調子。她說話時帶着點南方口音的軟糯,和北方女孩的爽利不太一樣。
“搬家?”
“嗯,我在學校旁邊租了個房子,想把東西搬過去。”她頓了頓,“我在小紅書看了一些搬家公司的測評……都是避雷的。我不太放心,又不認識其他本地的男生了,你方便來幫我嗎?我請你喫飯。”
時嘉恆想了想,最近確實沒甚麼事做。
“行啊,幾點?”
任盈明顯鬆了口氣:“太好了!謝謝你!”
時嘉恆從牀上爬起來,套上外套出了門。
任盈租的房子在學校東門外面,老小區,六層沒電梯。外牆上爬滿了枯死的爬山虎,藤蔓像血管一樣密密麻麻。樓下停着幾輛落滿灰塵的電動車,一隻橘貓蹲在車座上舔爪子,看見人來也不躲。
時嘉恆開車幫她搬家。
任盈的短髮長了些,披散在肩膀,髮尾微微卷着,襯得那張臉更小了。她穿着寬大的白色羽絨服,領口一圈毛領,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小臉。五官秀氣,皮膚白淨,眼睛彎彎的總是帶着笑,是那種讓人看了就覺得舒服的長相。
後備箱堆着三四個紙箱和兩個編織袋,最上面那個箱子上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葉片肥厚,格外可愛。
任盈彎着眼睛笑了笑:“辛苦你啦,就這些。”
時嘉恆拎了拎最重的那個箱子,還行,他一邊搬一邊問:“你怎麼不回家?”
任盈跟在他後面,聲音從樓梯轉角傳來:“家裏的房間給我弟弟住了,我回去要睡沙發。我不喜歡住在家裏。”
“正好我自己打工攢了點錢,就想租個房子住外面。”她的語氣很平常,“你不要同情我啦,我覺得現在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真的。”
“那就好…以後都會越來越好。”
時嘉恆最不知道怎麼處理這種場合了,嘴笨的要命,要是真安慰也不知道說甚麼。他力氣很大,兩手拎着兩隻行李箱,來回跑了三趟就搬完了。
任盈從包裏拿出一瓶水遞給他,笑得有點不好意思:“謝謝你啊,今晚請你喫飯吧。”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時嘉恆接過水,擰開灌了半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冷得他打了個激靈。
任盈想了想,“對了,後天晚上在livehouse我有票,你要不要來看?”
時嘉恆聽到音樂就又回憶起了方懸的民謠,身體記憶似的立刻開始胸悶氣短,“我不看了吧……最近對這些過敏。”
他誠實地說,“我還是喜歡通過刷短視頻獲得快樂。”
任盈笑得眼睛彎起來:“不行,你得來。你幫我搬了家,我必須讓你覺得快樂。”
時嘉恆看着她認真的表情有點想笑,“行吧。”他妥協地攤開手,“相信你。”
livehouse在市區一條小巷子裏,牆上貼滿了海報,花花綠綠的重疊在一起。
最上面那張是個光頭搖滾歌手,齜牙咧嘴的,看着挺唬人。空氣裏飄着啤酒和香水混合的味道,不算好聞,但也不難聞。
時嘉恆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杯喝的,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舞臺上的燈光暗着,只有幾盞小燈亮着,照出架子鼓的輪廓。鼓面泛着冷冷的金屬光澤,鑔片像一排沉默的月亮。
人漸漸多起來,大多是年輕人,氣氛和酒吧不一樣,這裏沒人喝酒划拳,沒人搭訕,目光都朝着同一個方向,光芒耀眼的舞臺。
時嘉恆突然有喜歡這種地方了,大家單純都是爲了聽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