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驚喜 (1/2)
驚喜
外婆的老家在鄉下的寧安縣。
爸媽去世以後,每年林星圯都跟着外婆來這邊過年,去年到處可見的還都是小平房,今年已經有好幾戶人家住上自建的雙層小洋樓了。外婆高興地說:“這不是和別墅一樣嘛!”
外婆一回到家鄉就高興,擡頭看清澈湛藍的天空高興,在田野裏看莊稼高興,喫野菜蘸醬高興,連喝水都說這裏的水更甜。外婆有兩個妹妹,都住在鄉下,兩個姨婆家輪着住,一年只有除夕這幾天能團圓,見面了從早到晚有說不完的話。
“星圯,你睡最裏面的房間,姨媽知道你要學習,特地給你搬了套桌椅回來。”
林星圯彎起來,笑得靦腆又溫柔:“謝謝姨媽。”
姨媽看他喜歡得不行,忍不住把他摟進懷裏在臉蛋狠狠親了一口,林星圯長相秀氣漂亮,皮膚白還愛乾淨,一回到鄉下所有親戚都把他捧在手心裏,除了這裏哪都沒有這種待遇。
姨媽家的小孩在南方工作好些年了,林星圯來這兒一直都是住堂姐從前的房間,牀頭櫃放着很多漫畫書和遊戲卡片,落了一層灰。林星圯很少看這些,但是一看到就下意識想到時嘉恆會喜歡這些。
借來的桌椅是跟隔壁的小學生借的,藍色的桌面上還有喜羊羊的貼紙,好在可調節,林星圯調整好高度就坐下拿出電腦,姨媽又給他端了杯牛奶過來。
他生活規律,即使在除夕這天也給自己安排了需要完成的任務進度,像往常一樣複習。
這個寒假教授帶他參加了一個項目,工作量不小,數據、報表、行業分析,以前他很難喜歡也擅長做這些,喜歡這些東西讓自己暫時忘記了一些複雜的情緒,喜歡靠自己的能力解決問題,喜歡看到自己的努力有實際的成果。可是今天不知道怎麼了,總是很難投入進去,很難集中精神。
甚至會看着桌上的喜羊羊貼紙發呆,但發呆時候想的也不是喜羊羊。
想到時嘉恆發紅的眼睛,想到眼淚在手指尖潮溼的觸感。
房間的隔音很好,外婆她們在客廳聊天的聲音再大里面都聽不到,可林星圯就是覺得很吵,他自己的思緒很吵。這樣再對着電腦也是浪費時間了,他關掉屏幕,趴到了牀上。
姨媽換了新的牀單被套,很乾淨,能聞到茉莉花清香。林星圯心神稍微平穩,拿起手機看了一會兒微信的羣消息,又點開朋友圈的小紅點。
只往下滑了兩條就看到時嘉恆發的朋友圈,六張照片,底下有評論問“甚麼時候去的”,回覆是“昨晚,朋友聚會。”
最後一張合影裏挺多人,但林星圯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時嘉恆,還有他旁邊笑得很文靜的女生。
左邊眼球毫無徵兆的突然刺痛了一下,林星圯擡起手揉了揉眼睛。
好像見過這個女生,上學期在操場上看那場表白的時候,在樂隊敲鼓的。不是每個人都能過目不忘,但林星圯記得散場後她過來找時嘉恆說話,停頓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林星圯又放大那張照片,有些神經質的不受控制地對比着一些細節,兩人坐得很近,每個人桌上都放着飲料,紫色的葡萄汁綠色的蘋果汁,很多種類,但是他們桌上放的都是橙汁,一模一樣的橙汁。
林星圯覺得自己真的有點瘋了,只是橙汁而已,他都能覺得心臟往下沉了沉。
這樣一點都不好,打破平靜的秩序對他來說就像自毀傾向,林星圯把手機扔到一邊,拉開窗簾向窗外看。
黯淡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搖晃不止,樹影通過窗戶在他赤裸的手臂上游動。此時太陽早已西沉,但天色還未完全漆黑,整個房間像是水族館般朦朧的暗藍。
林星圯盯了一會兒窗外,那種胸口彷彿淤堵的窒息感還沒有消散,他又把目光轉回堂哥的房間。地板潮溼的地方微微隆起,好像一個肚皮,也許是他自己覺得呼吸困難,所以好像傢俱都有了呼吸。
又也許只是因爲很寂寞,不安感讓他的胃有些絞痛。
林星圯昏昏沉沉地躺在牀上,感覺整個人都軟塌塌的。他睡不着,起身走出房間,客廳里正在放春晚前的彩排。
外婆樂呵呵地說:“今晚不用太刻苦啦,弟弟妹妹們在院子裏,你去帶他們玩一會兒。”姨媽哎了一聲,“別讓星圯帶小孩了,那幾個正是調皮搗蛋的時候,就會淘氣!”林星圯抿着嘴脣跟大人們一起笑,卻根本沒聽進去她們在說甚麼,笑意也未抵眼底,他說:“我去切水果。”一個人走到廚房了。
他站在廚房削着蘋果,捲曲的蘋果皮一點點延長,看到了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半年前在時嘉恆被砸到腦袋住院,他也這樣坐在病牀邊給時嘉恆削過蘋果。
爲甚麼總是會突然想起其中的一個片段,和時嘉恆相處的這六個月好像無窮無盡。
蘋果切好擺成花朵盛開似的果盤,林星圯正要端出去,手機突然震動了一聲,一低頭看消息盤子差點沒摔地上。
一秒鐘前時嘉恆的微信:“我在寧安縣火車站,過來接我唄。”
林星圯穿上羽絨服就急匆匆跑出門,外婆在身後問他去哪,慢點,他回頭張開嘴,說出來自己都還難以相信:“時嘉恆來了!我去接他。”外婆也驚訝地“呀”了一聲,姨媽問是誰呀,外婆說:“星圯最好的朋友。”
火車站就在一公里遠的路口,林星圯騎自行車騎得飛快,快得好像整個人要飛起來,凜冽透骨的寒風吹到臉上,一點感覺不到痛,臉熱得彷彿能燒起來。
遠遠的就看見有個人影站在那裏朝他揮了揮手,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黑夜的朗月繁星下有蓬勃明朗的少年意氣。他一瞬間甚至想要大喊一聲時嘉恆。林星圯忍住心臟瘋狂的悸動,用力蹬着腳踏板,還有五米就停下車扔在路邊的草地,朝着時嘉恆飛奔過去。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仿若大雪初歇之時,天地之間湧動着一股盛大浩然潔白無瑕的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