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晚風操場 （1/4）

晚風操場

週三下午最後兩節課，是高三難得的自由活動課。

沒有老師拖堂，沒有試卷轟炸，整座教學樓都透着鬆弛的氣息。連日緊繃的壓力驟然鬆了半截，班裏大半同學都癱在座位上補覺、閒聊，或是扎堆刷題，難得偷得片刻清閒。

秋日午後的陽光溫柔得不刺眼，通過明淨的玻璃窗斜斜鋪灑進來，落滿課桌、書頁、少年的肩頭，暖融融的一片。

言之做完一套英語閱讀，揉了揉發酸的眼眶，擡眼望向窗外。

操場空闊，梧桐成蔭，微風捲着落葉輕輕打轉，三三兩兩的學生散步、打球、說笑，是壓抑高三里最鮮活的畫面。

他坐得久了，肩背僵硬，心底也悶得慌，想出去走走透透氣。

收拾好筆，他輕聲起身，剛要擡腳，餘光卻瞥見身旁的江逐。

少年靠着椅背，微微仰頭閉着眼休憩。

黑色短髮柔軟垂落，遮住一點眉眼，冷白的側臉沐浴在暖光裏，褪去了所有鋒利桀驁，顯得安靜又單薄。長睫安靜垂落，呼吸平緩，周身是難得的鬆弛。

大概是連日熬夜覆盤比賽、練戰術太累，他睡得很輕，眉頭微微蹙着，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言之腳步頓住，下意識放輕了所有動靜。

原本想出門的念頭，硬生生收了回來。

他怕腳步聲驚擾了他的淺眠。

認識這麼久，他極少見江逐休息。這個人好像永遠精力旺盛，白天看似擺爛放空，夜晚卻在無人知曉的地方，爲自己的熱愛拼命奔赴。

安靜、執拗，又格外拼命。

言之輕輕坐回位置，拿出錯題本，安安靜靜低頭整理錯題。

周遭喧鬧依舊，可靠窗的這一方小天地，卻靜謐得不像話。

一人淺眠，一人伏案，陽光溫柔包裹，無聲相伴，歲月靜好。

約莫二十分鐘後。

身側的人才緩緩睜開眼。

江逐醒來得很靜，沒有動靜，沒有睜眼後的茫然。漆黑的眸子緩緩睜開，眼底還殘留着一點剛睡醒的朦朧，褪去了平日的清冷銳利，多了幾分少年純粹的軟意。

他慵懶地擡手，揉了揉眉心，脖頸輕輕轉動，緩解久坐的僵硬。

轉頭的瞬間，視線猝不及防撞進一片溫柔裏。

言之低着頭，認真謄抄錯題，側臉乾淨溫順，陽光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出淺淺的陰影。指尖握筆穩而輕，字跡一筆一劃清秀工整，安靜得讓人心頭安穩。

整個教室吵吵鬧鬧，唯獨他，安靜得像一汪溫水。

江逐眼底的朦朧瞬間散去，心底漾開淺淺的暖意。

原來他剛剛睡着的這段時間，這個人沒有出去打鬧，沒有吵醒他，就安安靜靜待在身邊，陪了他一整個午後。

無聲的陪伴，最是動人。

“不出去？”江逐低聲開口，嗓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格外磁性。

言之聞聲擡頭，對上他清明的眼眸，輕輕搖了搖頭，溫聲道：“剛做完題，打算晚點再去走走。”

頓了頓，他看着江逐略顯疲憊的眉眼，下意識輕聲問：“沒睡好？”

很日常的一句關心，輕飄飄的，不帶半點刻意。

可落在江逐耳朵裏，卻格外滾燙。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累不累，沒人在意他睡得好不好。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他上課發呆、肆意擺爛、不務正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