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驟寒牽心 (1/3)
驟寒牽心
週末的傍晚,網球俱樂部的室內場館裏,空調風帶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運動飲料的甜香,拂過光潔的地板。塑料場地上還留着幾道淺白的擊球痕跡,偶爾有球拍擊球的脆響從隔壁場地傳來,混着少年們的笑鬧聲。
謝承祈和朋友們從更衣室裏出來,已經換下了汗溼的運動服。他穿了件黑色牛仔外套,裏面打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針織衫,袖口隨意捲到小臂,襯得腕間那枚銀表格外乾淨。
謝承祈熟稔地攬住沈俟暝的肩,指尖不經意地蹭過對方冰涼的運動手環,轉頭衝江翎揚聲:“翎兒,一會兒去你家酒店喫飯?”
“行啊,”江翎身形挺拔,眉眼帶笑,指尖轉着車鑰匙,“剛好,本少爺精挑細選、萬里挑一,最終敲定全世界頂好的新廚子,一塊兒去瞧瞧。”
謝承祈挑眉,故意拖長調子:“我說江大少爺,你家後廚廚子換得比你換球鞋還勤,這是要開廚子選秀?”
江翎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下意識落到了身旁那人身上,又故意裝模作樣地嘆氣:“沒辦法,總有人胃比瓷娃娃還脆,重口的碰一口就得躺半天,我不盯着點,回頭他躺醫院了,還得賴我沒管好。”
謝承祈看看江翎,又看看厲桉,挑眉打趣道:“合着你家酒店的後廚,是專門爲厲桉開的私人食堂是吧?”
江翎伸手攬住厲桉的肩,指尖撥弄着他耳後的碎髮:“不然呢?我家小桉桉,天生就是被我寵着的命。”
厲桉沒理他的逗弄:“那是你的事,不用安到我頭上。”
沈俟暝冷笑一聲:“自我感動得挺投入。”
江翎翻了個白眼,衝沈俟暝豎起中指:“是啊,我樂意!總比某些人連感動的對象都沒有強。”
沈俟暝懶得跟他爭辯。
他們四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
京圈頂層的圈子向來封閉,謝江沈三家,是盤踞在科創、實業、資本領域的老牌巨頭,是京圈公認的三大頂流財閥;而厲桉出身頂尖音樂世家,在藝術領域天生就有着旁人難及的天賦。四人自小在同一片圈層里長大,彼此的家世、脾性、軟肋都爛熟於心,連玩笑都藏着旁人插不進的熟稔,骨子裏都帶着身不由己的默契。
一行人走出俱樂部的玻璃門,晚風捲着寒意掃過來,謝承祈的頭髮被風吹得揚起,左耳那枚細杆黑瑪瑙耳釘在街燈裏閃了一下極淡的冷光,又被他擡手順發的動作掩住。他的目光掃過對面,瞬間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所吸引。
應年一身工作服,拎着一兜垃圾從便利店出來,額前碎髮被晚風掀得微亂。
江翎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帶着點戲虐:“喲,瞧甚麼呢,這麼入神。”
“沒甚麼,突然有點渴。”謝承祈回過神,把車鑰匙往沈俟暝懷裏一扔,“你去開車,我去對面買瓶水。”
“哎等會兒,”江翎一把拽住他的後領,衝他擠眉弄眼,“幫我給我家小桉桉也帶一瓶,他不愛喝冰的,剛纔打了半小時球,一口水沒沾。”
謝承祈“嗯”了一聲,快步穿過馬路,往便利店跑。
剛要推門,視線先一步掃過玻璃門後——應年蹲在貨架前整理貨品,暮色裏,便利店的暖黃的燈已經亮了半盞,在他側臉投下軟乎乎的光,可他指尖捏着貨品的動作,卻透着點藏不住的疲憊。
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悶聲攥了一下,痠麻的鈍意順着血管漫開,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謝承祈幾乎是立刻轉身,腳步快得像逃,連門都沒碰一下,就這麼原路衝回了路邊。
應年蹲在貨架前的身影在腦海裏揮之不去,他說不清那股悶脹的酸意是甚麼,只知道在看見他穿着工作服、蹲在冷硬貨架前的那一刻,下意識就想避開——像怕戳破甚麼,又像怕自己會忍不住上前,把那點疲憊都揉碎。
謝承祈剛到路邊,江翎的車就滑到了面前,車窗緩緩降下,江翎的臉帶着笑意探出來:“水呢?”
謝承祈心裏還惦記着剛纔玻璃後那個身影,隨口回道:“甚麼水?”兩秒後才慢慢回神,“哦,忘了。”
“你靠不靠譜啊謝承祈?”江翎趴在車窗上笑罵,“不是吧?是看見哪個漂亮姐姐,把自己魂兒搭進去了?”
謝承祈擡眼,桃花眼彎起,威脅道:“再廢話,信不信我不把你家酒店廚子全換了?”
江翎立刻舉手投降,卻還嘴硬:“別別別!你敢動我那廚子,我就把你家車庫的車全給你拆了!”
整個下午,應年在搬貨、整理、收銀、打掃中安安靜靜的度過。一直到排班結束,他才和店長打了聲招呼。
應年換下工作服,背好書包,正要推門離開,店長忽然叫住了他:“應年,你等一下。”
他停下腳步,轉回收銀臺:“店長,還有甚麼事嗎?”他臉上掛着淺淡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疲憊。
“是這樣,你現在只有週末能過來,工作時間比從前少了,工資肯定會相應少一點。”店長頓了一下,接着從櫃檯下拿出一個信封,遞到他面前,“這是上個月的工資,截止到你上一次晚上回來上班那天,你拿好了。”
應年伸手接過,指尖觸到那薄薄一疊現金,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店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