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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雪落眉睫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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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眉睫

中午的陽光把柏油路曬得發白,應年往校門走,步子邁飛快,像只急於歸巢的鳥。午休只有兩個半小時,他掐着表,一分一秒都耽誤不起。

顏昱正要找應年去喫午飯,一轉頭人影都沒有了,他從教學樓裏衝出來,喊住了他。

“應年,你要去哪啊?”

應年腳步沒有停,只側過臉笑了笑:“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

應年出了校門,跨上那輛半舊的自行車,車胎碾過校門口減速帶時輕輕一跳。

白雲觀在老城區的巷弄深處,離學校足有一個小時的車程,一來一回就要兩個半小時,剛好卡着午休的尾巴。

風從領口捲進來,把羽絨服的帽子吹得鼓起來,應年蹬得更快了,額前的碎髮被吹得貼在皮膚上,連呼吸都帶着冰碴似的涼意。

拐過第七個街口,紅牆青瓦的道觀終於出現在視野裏。朱漆大門半掩着,門楣上“白雲觀”三個金字被曬得發亮,門口的石獅子蹲在香灰裏,鬃毛間落着幾片乾枯的柏葉。

應年把自行車鎖在巷口的老槐樹下,低頭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才掀開門簾走進去。

觀裏很靜,只有檐角的銅鈴在風裏輕響。應年跟着引路的香客穿過前殿,香爐裏的煙嫋嫋地升起來,把神像前的長燈暈成一團暖黃。

應年在文昌帝君像前的蒲團上跪下,雙手合十,閉上眼。他沒有求自己競賽順利,只是在心裏默唸,希望謝承祈能在明天的數學競賽裏發揮如常。

起身時,道長把一個繡着雲紋的錦囊遞到他的手裏,布面上還帶着剛從香案上取下來的餘溫,裏面裝着一道開過光的文昌符。應年把它攥在掌心裏,像握着一團不會熄滅的火,轉身時腳步都輕了。

等應年再騎回到學校,預備鈴已經響了第二遍。他把自行車往車棚裏一扔,攥着那個還帶着香火氣的錦囊往教學樓裏跑,帆布鞋踩在樓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剛衝進教室,上課鈴恰好撞在耳邊。

任課老師已經在教室裏了,目光落在應年額角的汗上:“這是去哪了,跑得滿頭大汗的?”

應年微喘着氣,把那個錦囊揣進衣服兜裏,聲音裏帶着急促:“抱歉老師,有事耽擱了。”

“行,快點進來吧。”

“謝謝老師。”應年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他不動聲色地將錦囊塞進桌肚裏,再拿出這節課要講的試卷時,指節已經因爲剛纔攥得太緊而泛白。

窗外的風捲着乾冷的寒氣打在玻璃上,把銀杏樹的枯枝吹得簌簌作響。

應年緊盯着試卷上的幾何圖形,腦子裏卻反覆回放着文昌帝君像前的香霧,還有道長遞過錦囊時說的那句“心誠則靈”。他沒爲自己求過甚麼,這是第一次,把全部的念想都系在一個人身上。

一下午的時間過得飛快,應年像往常一樣幫老師收作業,和路過的同學笑着打招呼,在座位上刷題,沒人發現他桌肚裏藏着一個小小的、發燙的祕密。直到下午最後一節課下課,應年才又一次攥緊了那個錦囊。

階梯教室裏,寬敞的教室裏只聽得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所有人都埋着頭做試卷。謝承祈就坐在應年身邊。應年的餘光裏全是對方低頭演算的樣子,桌肚裏的錦囊被他攥得發燙。

兩節課的刷題結束,課間鈴聲一響,謝承祈起身,勾着沈俟暝的脖子往廁所走。

應年飛快側身,趁沒人注意,輕輕把錦囊夾進了謝承祈桌子上的黑色筆記本扉頁裏。動作輕的像一陣風,他立刻坐正,心跳快得不敢擡頭。

謝承祈回來時,教室後排有人在討論剛纔的競賽題。回到座位上,謝承祈隨手把筆記本塞進書包,連翻都沒有翻開過。他在應年身旁坐下,帶着外面寒氣的羽絨服蹭過應年的胳膊。

下一秒,謝承祈忽然伸手,用指腹輕輕蹭了一下應年的耳垂,溫熱的觸感像電流一樣竄過。他湊得極近,呼吸拂在應年發燙的臉頰上:“應會長的耳朵好紅啊。是因爲剛剛我不在,偷偷想我嗎?”

應年手裏的筆“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滾到謝承祈的腳邊。他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節奏。

謝承祈低笑一聲,彎腰替他把筆撿起來,指尖擦過應年的手背:“明天降溫,應會長記得多穿一點,別感冒了——不然,我還要分出心來照顧你。”

“嗯。”

.

準備了一個月的數學競賽如期而至。

考場裏時針走得格外慢,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裹在冷冽的空氣裏。

能坐在這裏的都是全市頂尖的尖子生,每一道題都是高手間無聲的較量,連空氣都繃得緊。應年埋着頭,思路清晰利落,落筆沉穩,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推演,全程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直到收卷哨聲響起,他才輕輕放下筆,冬日明亮的天光落在卷面,乾淨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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