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執手破殼 (1/4)
執手破殼
應年的生活因爲謝承祈的介入而發生變化。就像是一顆在既定軌道上平穩運行了十七年的行星,突然闖入了另一顆恆星的引力場,原本規整的軌跡被溫柔地掰偏,從此所有的公轉與自轉,都有了新的錨點。
漸漸的,同學們也習慣了兩人同時出沒,私下裏關於兩人關係不和的傳言,像被陽光曬化的薄雪,不攻自破。
而隆冬寒色鋪陳的衆目睽睽之下,他們於人海縫隙裏,私藏起一場撞碎凜冬的滾燙心動。
下午大課間,應年從教室裏出來,手裏捧着一摞紙,要送去樓下的教務處。他腳步匆匆,剛拐過樓梯轉角,就被熟悉的聲音釘在了原地。
“這是甚麼,情書?你喜歡我?”
應年下意識地往牆後一縮,屏住了呼吸,送文檔的事情被他忘得一乾二淨。
表白的男生低着頭,雙手死死攥着褲縫:“嗯,學長好。我是高二7班的陳嶼。”緊張讓他聲音發顫,每一個字都像在結巴。
謝承祈倚靠在窗邊,聽他介紹完,指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手裏的那封情書。他本想隨便應付兩句打發了,視線卻掃過牆根時改了主意——一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露在外面,他的脣角悄無聲息地勾了起來。
謝承祈上前一步,笑意漫在眼底,看向眼前的學弟:“那你說說看,喜歡我甚麼?”
距離拉近了一點,陳嶼更慌亂了:“之、之前學長救過我一次……我一直記着,心存感激,您、您是我的榜樣,我也想成爲和學長一樣的人。”
“哦~這樣啊。”謝承祈朝他走了兩步。陳嶼以爲他要有甚麼動作,站在原地不敢動彈。誰知道謝承祈徑直越過自己,朝拐角的方向走去。
應年在牆後聽得認真,絲毫沒有感知到危險正在朝他靠近。他剛要再湊近些,想聽得更真切,一片陰影就籠了下來。
謝承祈攥住這個偷聽者的手腕,輕輕一拉,將人從牆後拽到身前:“應會長,那你呢?你喜歡我甚麼?”
應年被當場抓包,耳尖瞬間燒得通紅,腦子裏一片空白:“承祈……”
謝承祈看着他這副無措的樣子,笑意更深,湊近了慢悠悠地補充道:“應會長,偷聽別人講話,可不是好習慣哦。”
應年心虛地扯了扯嘴角:“我不是有意要聽的……”
謝承祈沒聽他反駁,直接將人拽出來,對着陳嶼揚了揚下巴,隨性地聲明着:“很可惜,你沒機會了。學長我呢,已經名草有主了。”
陳嶼看清謝承祈牽着的人,眼睛猛地瞪圓,聲音都變了調:“應、應年學長?!”
應年現在已經是無地自容了,只想趕緊找個洞,逃離這個是非之地。但他還要強撐着保持表面的溫和,朝人點頭:“陳嶼學弟,你好。”
謝承祈略一挑眉,看向應年:“你們認識?”
更意外的是陳嶼,他非但沒有半分被拒絕的失落,反而眼睛亮了亮,語氣真誠得近乎莽撞:“謝學長的男朋友是應年學長……太好了!你們、你們一定要幸福!”
這下輪到謝承祈懵了。
有病吧?這小子剛剛難道不是在跟我表白嗎?
應年連忙把陳嶼拉到一旁,低頭說了幾句甚麼。陳嶼聽得連連點頭,最後用力應了一聲,才跑開。
應年望着人離開的背影,鬆了口氣,轉身就撞進謝承祈的視線裏。對方站在自己面前,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應會長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應年還在想自己是怎麼露出馬腳的,聽到這話,他懵了一瞬,隨即皺起眉,轉身往樓下走:“我要解釋甚麼?被表白的人又不是我,你少在這裏惡人先告狀。”
謝承祈就愛看他這副口是心非、帶着點小別扭的樣子。他快步跟上去,聲音裏藏着笑:“應會長別走這麼快嘛。”
“你不要跟着我。”
“可是應會長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應年加快腳步:“我有權利選擇拒絕回答。”
謝承祈一步邁到應年前面,攔住他的去路,拉住他的一隻手晃了晃,尾音帶着點恰到好處的委屈:“怎麼,應會長是覺得,我們的關係見不得人?”
應年臉色沉下來,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謝承祈,你明明知道不是。”
不是見不得人,是不敢見人。
他不敢賭這份凜冬裏偷來的熱烈,能扛過世俗和階級的風霜。他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像一株在陰寒裏蜷縮了太久的草,只敢在謝承祈面前,漏出半分沾着陽光的溫柔。他連送自己回家都要拼盡全力推開,又怎麼敢,讓這份見不得光的牽絆,折損謝承祈本該坦途萬里、璀璨明亮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