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除夕吻安 (1/4)
除夕吻安
冬令營閉營這天,恰好撞上了除夕。
閉營儀式在三樓會議廳,校長的致辭被窗外零星的鞭炮聲揉得有些模糊。PPT上閃過這幾天的集訓照片:講臺上的教授、草稿紙上的公式、四人圍坐討論課題的側影……最後定格在一場集體合照上,應年站在謝承祈旁邊,嘴角彎着一點淺淡的笑。
儀式散場時,人流湧到電梯口。應年的目光在攢動的人頭裏輕輕掃過,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他在找段映寒,想道個別,卻沒看見那道身影。
謝承祈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另一隻手攬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走進電梯。
“人多,別擠散了。”
應年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卻沒掙開,只是輕聲開口:“沒找到段映寒,想跟他道個別。”
謝承祈眼底的笑意淡了半分,卻還是溫聲道:“或許他先走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應年搖了搖頭,把行李箱的拉桿從他手裏抽回來,指尖在他的手臂上輕輕碰了一下,像是在安撫,也像在劃開一點距離,“地鐵口就在前面,我自己可以。”
謝承祈看着他,喉結動了動,最終只是把那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仔細繫好,指尖在他後頸輕輕蹭了蹭。
兩人一起走到酒店大門。
“路上冷,彆着涼了。”謝承祈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卻帶着不容錯辨的認真,“晚上我去接你,除夕,我想跟你一起過。”
應年“嗯”了一聲,便拖着行李箱走進除夕的寒風裏。
應年先回了趟家,把行李和謝承祈送的那枚雙星檐印放好。出門時,他在樓下花店裏停了停,挑了一隻白色的山茶花,用透明紙簡單包好,塞進了車筐的網兜裏。
風是從西北方向刮過來的,帶着冬末最後一點料峭的寒,刮在臉上像細砂紙。應年騎着車,車胎碾過路面上未化的殘雪,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從筒子樓裏出來,越往東邊騎,周遭的喧囂就越像被一層一層剝去。起初還有衚衕裏的吆喝聲、便利店的暖光,再往前,樓羣漸漸矮下去,行道樹的枝椏在灰藍色的天空下交錯,車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他一個人的車輪聲,在空曠的柏油路上滾得很遠。
手指早凍得失去了知覺,應年沒帶手套,只是把車把攥得更緊。
騎了快一個小時,應年終於在那片青柏環繞的園門前停了下來。自行車斜斜靠在鐵柵欄上,應年從車筐裏取出那隻山茶花,指尖觸到冰涼的花萼,才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寒噤。
陵園裏很靜,只有風穿過鬆柏的簌簌聲。應年沿着青石板路往裏走,鞋底碾過薄霜,每一步都輕得怕驚擾甚麼。最後在一方矮碑前停下,碑上的名字被歲月磨得有些淡,卻依舊清晰。
應年蹲下身,把那隻白山茶輕輕放在碑前的石臺上,指尖拂過冰涼的碑面,像在觸碰一個遙遠的溫度。
他從沒有見過母親。只知道,自己來到世上的那一天,就是她離開的日子。
這麼多年,應年從來不過生日——生日對他而言,從來不是值得慶祝的日子,只是一道刻在骨頭上、不敢細想的歉疚。
風掠過鬆柏,沙沙地響,天地間靜得只剩他一人的呼吸。
應年垂着眼,很長時間沒動,睫毛在冷光裏輕輕顫着。
然後,他極輕、極輕地開口:“媽,我來看您了。”
“對不起,我遲到了。”
“因爲一個人。”
說到這兒,他喉間微澀,卻還是彎了下嘴角,那笑意淺得像薄冰,一碰就碎。
“他很好,對我也很好。”
“我們在一起了。”
他頓了頓,眼底閃動着微光,卻又瞬間暗了下去:“但是,他還是會離開的。”
“我只是……想在他走之前,讓他高興。”
“媽媽,您會怪我嗎?”
最後一句輕得像嘆息,散在冬天冷冽的空氣裏。
應年沒再說話,只是把臉輕輕貼在冰涼的碑面上,像小時候無數次想象過的那樣,安安靜靜地,把自己縮成一小團,縮進媽媽的懷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