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留言密艙 (1/6)
留言密艙
應年昏昏沉沉地醒了過來。身上裹着謝承祈的味道,想來是洗過澡了。
房間裏沒開燈,只有冷風從空調裏吹出來的細微嗡鳴。
“謝承祈?”應年撐着疲憊的身子坐起來,試探着喊道。
過了幾秒鐘,臥室門被推開,燈光投入這片黑暗,謝承祈走了進來。
他走到牀邊,按開牀頭的燈帶,把瓷碗遞到應年手裏:“喫點東西。”
應年看着那隻瓷碗,輕輕嘆了口氣,小聲哀怨:“又是白粥。”
“最近做得太頻繁了,喫點清淡的。”
謝承祈笑了一下:“沒想到你會暈過去,嬌氣包。看吧,這就是你平時不鍛鍊的後果。”
“你怎麼知道我不鍛鍊呢?”應年象徵性地喝了兩口粥,然後把碗擱到牀頭櫃,“我身材和身體都很好啊,不需要鍛鍊。”
說着,他往下拉了拉被子,證明給謝承祈看。應年確實沒有吹噓,雖然沒有謝承祈那種凌厲感,但他肩線挺括,清瘦卻利落,肌肉線條也很好看。
“再說了,明明是你的錯。”他瞥了謝承祈一眼。
“我?精力旺盛有甚麼錯?”
“就你這麼折騰,早晚有精盡人亡的一天。”
謝承祈沒有答話,視線慢慢垂下去,停留在他滿身的疤痕上。
那些陳舊的傷痛一塊塊,模糊又清晰,像伊甸園裏的毒蛇,爬滿應年的皮膚,鑽進毛孔,與血液融爲一體,在看不見的地方永不停歇地循環。
應年注意到他的目光,擡眼看了看他,又看看自己,輕笑一聲:“很醜,對吧。”
“不醜,不是說很好看嗎?”酸楚湧上眼眶。謝承祈上前,指尖帶着小心翼翼的虔誠,撫摸着歲月的沉痛。
“恨他嗎?”
應年自然知道謝承祈說的是誰。那個自打他出生起就用暴行傷害他,給他留下畢生陰影的人,也是傷害他最多也最深的人。
但應年搖搖頭:“他恨我纔對。畢竟,是我奪走了他這輩子最愛的人的生命,奪走了他們餘生相愛的機會。我沒資格恨他。”
謝承祈的指尖頓了頓,直起身:“即便如此,他對你的傷害都是無法消除的。不管是身上,還是心裏。這不能成爲他家暴你的理由。”
“他也得到懲罰了。有時候我總在想,如果當初沒有我,我爸媽本該過得很好的。”
“跟有沒有你沒關係。他人品本性就是卑劣,就算沒有你,他也不會放過你母親。這些傷痛不會憑空消失,只會換個載體,用暴力的方式繼續摧殘對方。”
“應年,他的惡算不到你頭上,爲甚麼非把錯誤歸結到自己身上?”
長年累月被灌輸的念頭早已根深蒂固,哪怕心裏明明甚麼都懂,應年依舊固執地將所有錯誤的絲線,一圈圈纏繞在自己身上,彷彿這樣能使得他從窒息中解脫。一想到這點,謝承祈便感覺到所有的惱火直衝上太陽xue,撞得雙耳耳尖微微發顫。
應年第一次沒有先照顧謝承祈的情緒。他蜷着雙腿,看起來像個孤獨又倔強的神祇,自言自語一般說着:“也許呢……也許沒有我,他們會很幸福吧。”
可是這樣,我就不幸福了。
謝承祈感到喉嚨發緊,胃裏一陣翻騰。他就是這樣自私。自私到只想獨自佔有應年,不讓任何人、任何過去來打碎他們相愛的可能。
沉默從兩人之間破開的小洞中無限延伸,像一道無聲的裂隙。
謝承祈的心也跟着慢慢沉下來。他轉念一想,應年願意把心聲吐露給自己,這是好事。
他目光移到牀頭櫃上那個應年喝了兩口的粥上,往前傾了傾身,柔聲問道:“想喫甚麼?”
應年擡起頭看向他,昏暗中,此刻那雙帶有攻擊性的桃花眼幻化成一隻溫柔的蝴蝶,正欲飛來吻吻他的眼睛。
應年上前摟住謝承祈的脖子,埋在他頸間蹭着,將那道裂隙縫上。他的聲音裏帶着些許顫抖:“想喫你做的糖醋小排。”
“好,等我。”謝承祈側頭吻了吻他泛紅的眼尾,沉重而輕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