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步一步 (1/3)
一步一步
隔日中午,陳驍開始綁架他的夢境。
夢裏沒有顏色,沒有聲音,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白,陳驍像墨在紙上渲染開般出現。
他們在夢裏呆了很久。
醒來的時候,林嶼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舒展收縮。
明明沒有夢到太多事情,但每一下都震得他耳膜發疼。
他伸手按住胸口,感受那顆心臟在掌下瘋狂地搏動。是物理意義上的太快了。
見還沒有平穩下來的趨勢。他偷偷爬起來,光着腳摸進書房。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慘白慘白的。他在搜索欄裏打字:心跳過快是甚麼原因。
心臟病、焦慮症、甲狀腺功能亢進、植物神經功能紊亂。
他一條一條看下去,越看越覺得每條都對得上。又越看越覺得每條都不對。
他沒病,他知道自己沒病。
他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人。可那個人是他哥哥。
如果陳驍知道了,會怎麼樣?
會尷尬嗎?會疏遠嗎?會像小時候那些親戚一樣,嘴上說着“沒事沒事”,然後慢慢把他推遠嗎?
林嶼用力晃了晃腦袋,把那些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手機震了一下,把他從思緒裏拽出來。
是微博的消息。一個關注了兩週的老粉給他發私信,問他能不能彈一首Anan Ryoko的《Refrain》。
閒來無事,林嶼站起身,走向那間陳驍給他裝修的鋼琴房。推開門,有架原音三角鋼琴立在房間中央,黑色的漆面倒映着窗外透進來的光。
他在琴凳上坐下,搜到樂譜掃了一眼,把手放上琴鍵。
那首歌有種了結一切的歸屬感。旋律不復雜,但每一個音都像推着人往前走。或許是曲調太過溫暖,他想起自己乾柴烈火的一生:
五歲,車禍,被親戚接走,寄人籬下,顛沛流離。
八歲,蘇婉來接他,黑色的鐵門、噴泉、大理石地面倒出的瘦小影子,還有那個從樓梯上走下來的人。
十四歲,陳驍出國,冷戰兩年不說話,一個人練琴、考級,把說不出口的話寫成一首《無題》。
十八歲,陳驍回來了,接他放學,給他煮麪,在寺廟裏虔誠跪下許願,用一根紅繩綁住他的腳腕。
腦子裏全是陳驍各個時期的樣子:十二歲的,十八歲的,二十二歲的。幫他擦頭髮的,蹲下來繫鞋帶的,在酒吧燈光下忽然想起的。
一步一步,愛讓倒伏的心臟長出春天。
窗外不知甚麼時候飛來幾隻知更鳥,老聽衆了,停在窗臺上歪着頭,打量着他。
他彈得很投入,身體隨着旋律微微前傾,像在和鋼琴說一個很長的故事。
陳驍本來坐在書房,琴聲穿過半掩的門,他停下筆,循着聲音走過去。
結束時,林嶼的手指還停在琴鍵上,轉過頭,看見了陳驍正靠在門框上,不知站了多久。
“哥哥……”林嶼試探地喊出聲。
“真好聽。”陳驍嘴角彎彎,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
林嶼看着那個從八歲起就站在他生命裏的人。他想說點甚麼。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張了張嘴,又閉上。
陳驍沒有催他。
林嶼攥了攥手指,指甲陷進掌心裏。他深吸一口氣:“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