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糾葛 （1/3）

第三十三章 糾葛

咔嚓！

茶盞在手中碎裂，碎片刺進了掌心，也彷彿刺進了他的心。

血自指尖滴滴下，砸在地面滋的一聲化爲一縷白煙。

崔府君走出殿內，迴廊幽暗曲直，周圍靜的彷彿天地只有他一人。

他突然停住，低頭看着自己的腳面，黑色雲靴上不知何時粘上了些許灰塵，藏青色的官袍莊嚴持正，他想彎腰將腳面的灰塵撣去，低頭卻瞥見地面上自己的臉。

一張略帶着些許惶恐的臉。

劍眉微微攏着，眼神中有迷惘之色，再一細看，那張臉上是自己從沒見過的表情，陌生的，像是真相被揭穿時，鬱結與擔憂交雜在一起，還摻着不可置信的樣子。

偏偏他身着官袍，頭戴官帽，步履之間亦如往常一般。雖只是細微的表現，一般人等閒是看不出來的，可司主是何等人？

他定是一眼便瞧見自己如此失措的樣子，才讓自己出殿自省，連他都能發現九川的異樣，遑論司主呢？

地府判官斷的是新喪亡魂，懲惡司善，護的是地府安寧，良序公允。可事關九川他身爲判官之首竟亂了陣腳嗎？

他看見自己的表情像極了，他去凡間汲道時，街頭賣藝人的變臉雜耍。

他長舒一氣，在擡眼時已恢復往昔模樣，然而眼底那一絲迷茫之色卻猶在。

崔府君忽的想起昨日，楚江剛回冥界時同他說的話：

“我要你去辦件事。”

彼時香香味還未散去，極淡，似有似無地鑽進他的鼻尖。楚江負手而立，眼中卻是清明一片。

“既然我醒來之事已有人知曉，暗夜行舟顯然是行不通了，不若由暗化明，引蛇出洞。”

“司主的意思是，要將您已醒的消息公之於衆麼？”

“倒也不用如此着急，不過倒是可以藉機試探一番。冥界嫌隙已生，千年前本司就有所察覺，只是那時諸多事由，尚無餘力可查。眼下五濁結界碑頻繁動盪，君絳遲早會衝破結界碑。”

“可單憑君絳，他畢竟被司主封印這麼久，被封時身上法力一半被毀，一半被禁，五濁結界雖有崩塌之相，也決計不是那麼容易輕易衝破的。”

楚江轉眸，視線緩緩的掃過崔府君，“本司沉睡千年，冥界禁術卻接二連三被盜。這禁術藏匿之地，只有我等十殿閻王知曉，眼下本司前腳方回來，追息術便馬上感知到本司氣息，進出本司內殿如此容易……”

他鳳眼微眯，凌厲十足，“這內鬼怕是不止一個。”

“司主已經有定奪了？”

“你去趟鬼市，找符青老兒，着他來爲我看診。他自然知曉是何意。”

臨走時，崔府君聽見楚江沉沉的嗓音說了句，“看來有人是等不及了。”

那時他還不清楚司主此話到底是何意，此時想起來心下卻是複雜難當。

現下也只是懷疑九川與此事有所幹系，他就已然自亂陣腳，倘若有一天發現司主被害一事當真與他有關，他又該如何？

他慢慢站直了身子，地面上的影子也跟着一起動了起來，這個迴廊他一天不知要走多少回，可沒有一回像今日這般，覺得迴廊無窮無盡。

分明再轉過個彎便是出口，可腳下卻似有千斤重，一步也擡不起來。崔府君看着不遠處通過來的光亮，眼神一下子渙散開來。

冥界的燈不似天界般那般璀璨，也不似人間的燭火可撫慰人心，這裏的燈總是隱隱綽綽，既不璀璨也不能撫慰人心，帶着地府亡靈的森然鬼氣，透着一種冷意。

可這種冷意，卻伴着他走過冥界無數個不見天光的日日夜夜。就像是那個人，總是身着一身明媚之色，闖進他的視野之中，半掩着袖結結巴巴的喚他，“崔府君。”

他規矩行禮長身作揖，從未顯露過甚麼，也從未想過要顯露甚麼。

地府長存，九川於他是暗夜中長明的燈，只要能看見他便已然知足。

可如今，崔府君覺得自己一向清明的靈臺如漿糊一般，萬千思緒混雜在一起，一會兒響起司主的囑語，一會兒又響起九川輕輕淺淺的聲音。

不知從哪兒吹來的風，竟穿過迴廊吹到了他的腳邊，恍然間也吹進了他的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