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糾纏成情結（六） （1/3）

第九十二章糾纏成情結（六）

不知過了多久，白和已經把這事忘記了，江兗提着酒壺到他面前，揚了揚手中酒壺，“酒釀好了。”

白和挑了眉，似乎沒料到他竟真的釀了酒。一個連酒都不會喝的人去釀酒，和一個不會游水的人去游水有何分別。

江兗溫和着眉眼，將酒遞給他，眼中仿若遊星閃爍。

“白和，以後你想喝，我釀給你喝。”

白和盯着江兗面孔半天，忘了自己是何種表情，只記得當時勾了嘴角，很是嘲諷。

甚麼以後，哪來的以後，等他拿到他的內丹，他早死了。人死了還談甚麼以後，凡人到底是凡人，天真的很。

後來，江兗每日都釀酒，釀好一罈，就在梨花樹下挖個坑埋起來。

而那些被埋起來的酒，在江兗死的那天，被他從地下挖出來，一日之間全喝了，一滴都沒剩。那麼多酒喝下去，他都沒醉，靈臺清明的想。

人死如燈滅，剩酒做甚麼。

而今，那本該消失的味道又盡數重歸，重新纏上了他。

真是狡猾啊……

這個人，不論是江兗，還是楚江，都一樣的狡猾。讓人想避避不開，想逃逃不了，卻又近不得，遠不得。

怎麼會有這麼狡猾的人，他已經認輸過一次，還要再認輸一次麼？

雪已經開始融了，滴答滴答地匯聚成一條小河往溪流而去，天穹之上，雲層飄忽，白雲之後隱隱有黑雲之勢。

白和緊了緊手心，望着不知何時會來的黑雲，取了酒杯倒了酒，一下一下地抿着。

良久之後，他放下酒杯，聲音被遠處飄來的風吹散在冬日蕭瑟的雪水中。

“罷了，認輸就認輸吧。”

然而，楚江沒回來。

他的很快回來沒有兌現，這一走音頻全無。

一個月過去了，他沒有回來。二個月過去了，楚江還是沒有回來。

白和每日會在院中坐一會，每次都會倒一杯酒，一口一口的抿，看近處枯池紅鯉，看遠處華澤披林。

他不想承認他在等，但白和明白他在等。

從他開始想認不認輸的時候，從他默認楚江一直在身邊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儘管他一直不接受，一直把楚江往外推，可他不能否認，他在意他。

也正是因爲在意，因爲不想承認這份在意，因爲之前的五百年實在是太苦，他不想也不敢正視自己的在意，更加不敢正視這份在意。

可是楚江不在日子，他總不受控地想起他，想起過往，想起那一月的信，一月的花，一月的食，和這幾年的細心陪伴。

總是一回頭，他就能看到他在那。

梨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如今化成純釀在口中綻放，白和才終於清楚明白的知道，原來那段讓他惶惶不安的過往，在楚江日復一日的陪伴，一點一點瓦解了他心頭堆起的防線。

所以他在等，等楚江回來。

壺中的酒只剩最後一杯，冬日就快過去了，白和垂眸看向杯中濁酒，這就釀的時間不長，還不曾變得綿柔便被他從地下挖了出來，每次倒出來，總有些微沉澱沉在杯底，微微晃動就跟着晃開，像是還來不及開敗的梨花，像來不及褪去的黃葉，想混亂不堪的自己。

飲盡了最後一口酒，白和閉上眼，想讓混亂跟着入喉的酒一同沉澱。

而後他又睜開眼，對着空着的酒壺低聲說：“我只等你三月。”

三月眨眼過了。

冬日被頂出土的春筍戳走了，細竹的枝頭黃葉還未落完，枝椏處已經有新枝抽條，蒼山化澤彷彿一夜拂了春風，新葉換舊葉，靈氣愈發濃厚了。

白和又從樹下刨了一壺酒出來，擡頭才發現，梨花樹也抽了芽，天氣若是好的話，再過半月打了苞便能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