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1/2)
第六章
第六章
安頓好林燕喃,許霽整理好衣冠來到前院,恭敬跪在地上等候迎接,來人是太后身邊第一得力的大太監。
那位薛公公年紀不小了,一張臉塗得粉白,趾高氣昂扯着尖銳的嗓子宣讀完太后懿旨,拿着那對細長的鼠眼看似隨意的打量周遭一圈。
許霽會意,忙叫下人將薛公公迎進內院喝茶,一番費心伺候,又說了不少好話,臨走時將準備好的銀子塞到他手裏,纔算勉強把人哄走。
然而薛公公前腳離開,許霽隨後就沉了臉色。
他萬萬想不到,自己沒先等到陛下重用的聖旨,卻先迎來了太后懿旨。那趙太后爲何忽然召林燕喃入宮相見,他不用深思大約也猜得到。
那日瓊林宴上他已徹底得罪太后,幾乎毫無婉轉餘地的拒絕了與七殿下的婚事。雖然他給出的理由足夠坦蕩,可太后顯然不是豁達的人。
而他當時之所以那樣堅定的表明態度拒婚,除卻爲了林燕喃,還有另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
世人皆知,當今皇帝不是太后所生。據說陛下生母地位並不高,早早過世後他便輾轉於許多妃嬪之處,也並不得先帝喜愛,處境十分艱難。
好在當時還是五殿下的蕭秦爭氣,一衆皇子皇女中屬他最用功,年長後又數次立功不斷被先帝看重,再加上背後有謝家扶持,很快在朝中排除異己,又收拾了一干不服他的兄弟姐妹,最後坐上那九五之尊的寶座,過程可謂艱辛兇險。
趙太后起先撫養的是王美人所生的四皇子,教可是沒想到四皇子不爭氣,經不住旁人三言兩語挑撥,竟然帶兵試圖謀反弒君,被蕭秦和謝棲聯手誅殺在正陽宮前,自己斷了後路。
如今趙太后雖已貴爲太后,但因四皇子的緣故,與當今皇帝蕭秦的關係非常冷淡,而這些年太后母家的勢力在京中盤根錯節,皇宮裏的勢力儼然分成了兩大派系。
許霽一心要效忠新帝,就必然不能與太后有任何關聯,否則將永遠失去陛下的支持。
現在太后下旨召見,許霽知道她肯定會爲難林燕喃,憂愁得整夜難安。
以林燕喃體弱不宜進宮的藉口沒甚麼用處,太后借薛公公的口徹底堵死了他的說辭,話裏話外暗示若不答應就視爲抗旨不從,罪加一等。
一夜過去,許霽面色憔悴眼下烏青,精神不濟。
林燕喃見他第三次系錯腰帶,終於看不下去,上前主動幫他理正,又說:
“太后既然要召見我,你就算想破天也無用。”
“能入宮覲見太后是何等榮耀之事,你怎麼倒像是我要赴死?”
他心裏其實明白許霽的憂慮,卻也只能這麼寬慰。他不完全懂當今陛下和太后母子關係勢如水火,也不明白朝中黨派之爭錯綜複雜。他自覺是小人物,只要小心謹慎,太后總不能無緣無故拉他去砍頭。
許霽深深一嘆,將腦袋輕輕靠在林燕喃肩上,低聲說:“我惶恐。”
“你一個人進宮,我實在害怕。”
他知道林燕喃不是會惹事的性子,可那樣身份的人,若是真要做甚麼,誰又能保他?
相較他的憂慮,林燕喃表現得泰然自若,看着比許霽還要穩重。二人相攜出門,然後在宮門處分開。林燕喃要換乘另一輛馬車,從南門進入直達太后的永寧宮。
縱然再多不捨,許霽也只能駐足原地目送林燕喃坐上馬車緩緩離去。他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以致於上朝的時候心神不寧,幾次都沒聽清陛下說了甚麼,幸好身邊同僚幾次偷偷拿手肘輕碰提醒,纔沒有殿前失儀。
下朝後,許霽步履遲緩一步三停,心事重重眉頭緊鎖,惹得身旁同僚不停追問:
“文清,你今日怎麼失魂落魄,莫非遇着甚麼大事?”
就在兩人身後不到一丈遠的地方,謝棲剛好也同幾個武將出來,幾人身高腿長步態輕盈,不多時就趕上了他們。
謝棲近日心情不佳,上朝又見到了許霽,正所謂“情敵相見,分外眼紅”,雖然許霽並不知曉他覬覦的心思,兩人更算不上“情敵”。
即使不光彩,謝棲仍然在心裏偷偷將自己與許霽比較了一番。拋卻出身家世這些外物,若單輪形貌,他覺着自己不輸許霽。
許霽只不過年長了他幾歲,所以瞧着穩重斯文些,可是待他也到許霽那樣年紀,想必會比他更引人注目。
謝棲一腔少年意氣,在即將與許霽擦肩而過的瞬間恰好同時聽到了那兩人的對話。
許霽的心事無人能解,然而想着同僚也是好意,他不覺便開口將此事說與他聽。
“太后今早將我那夫人接入宮中陪伴,我擔心他眼拙口笨,不小心衝撞驚擾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