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十九 (1/2)
二十九
二十九
“如何……?”
許霽見張太醫起身,連忙上前問詢,眼神一刻也沒從病榻上臉色慘白毫無血色的林燕喃身上移開,,心頭一陣揪痛。
第三次了,他依舊沒能保護好他。
與他滿心焦躁不安的許霽相比,張太醫的神情卻輕快多了,眼底隱隱泛着笑意,躬身道賀:“恭喜許大人,終於得償所願。”
許霽一怔,料不到張太醫此舉是何用意,更沒聽懂他的言外之音,心下頓時大亂:“莫非是甚麼不治之症!?”
他壓根沒將那句“恭喜”聽進去,只以爲張太醫不直接言明,定是甚麼不好的頑疾,太過緊張忘了往日的謹慎心思,手腳冰涼。
張太醫笑了,搖了搖頭,也不賣關子了:“尊夫人這是有孕了,纔將一個月,看來此前老朽開的藥方效用很好。”
此話一出,饒是許霽那從來自詡聰慧的腦子也遲滯反應許久,才勉強理會出張太醫的話。
緊接着,一股強烈的喜悅,夾雜着極度戰慄的興奮裹挾上心頭,許霽甚至都無法完整的說完一句話,俊美斯文的面龐失卻往日的從容鎮定,磕磕巴巴的宛如初出茅廬的小子,帶着一點點不確定追問:“您、您是說……”
張太醫擡手摸須,笑而不語。
得到了確切回應,許霽腦子裏瞬間“轟”得一聲炸開,猶如萬千煙火升空,震得人無法順當思考,竟是傻了。
多年夙願一朝得嘗,還是在這樣毫無防備的情境之下,許霽怎能心平氣和接受?
他太開心了。
甚麼功名前程,甚麼金錢財物,那些身外之物全部加起來都不如喃喃和他腹中骨肉一分一毫。
無人能懂他的喜悅,從那年他被帶入林家、見到林燕喃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不斷地編織這一場美夢。
他幼時失怙,孤苦一人獨自漂泊,靠乞討要飯爲生,比誰都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安穩小家,而這個願景在遇到林燕喃後更加清晰。
或許是一見鍾情,又或許是林燕喃那時無意給他的一個微笑,使得許霽過去灰暗骯髒的生活在某刻被照亮,哪怕那點亮光只能算作螢火微光,卻也彌足珍貴。
如果有一個人能讓許霽徹底安心,那隻能是林燕喃。唯有他,許霽才能拋卻腦中許多陰暗不可見人的心思,願意安安穩穩同他度過餘生。
張太醫年紀大了,又頗欣賞許霽爲人正直,明白這位太過年輕的郎君此刻的笨拙皆是出於過分的喜悅,於是體恤的拎着藥箱走到一旁低頭寫新的藥方,給足了他時間去冷靜。
而與許霽興奮到失去辯駁能力的形狀相比,林燕喃本就毫無血色的臉頰更慘白了,嘴脣抖得厲害,雙手無措的揪着被子,眼前發黑。
怎麼能在這樣的時候……
他還沒想好脫身的法子,還有許多想做的事沒有完成,怎麼忽然就有孕了!?
林燕喃不由自主看向門邊垂首站着的少女,目光宛若迷途無助的孩童,急需她來給自己解答困惑——他明明每天都喝了藥啊……
珍珠察覺到他的眼神,抿了抿脣,最終卻將頭垂得更低,不敢轉過來直面回去,怕看到那人眼裏的失望。
她自問沒做錯任何事,做這一切都是爲了自保,問心無愧。可背叛就是背叛,即便描述千萬個理由,那也依舊是事實。
她背棄了當初那麼殷切懇求她的人。明明可以直接拒絕的,夫人也不會爲難她,可她卻選擇應諾,然後轉身出賣給主家。
面對珍珠的故意閃躲,林燕喃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他不再看她,轉而又去看已然回神,手足無措跟在張太醫身後不停詢問注意事由的許霽,眼裏泛起淚霧。
其實林燕喃不算很愛哭的人,可是近些年他卻總是不停哭泣,因爲好像除了掉眼淚,他也實在沒有別的法子能讓自己好過點。
如果他性子再烈一點,大可與許霽同歸於盡。
如果他能再軟弱一點,也可以矇蔽自己這一生渾噩過完。
偏他貪生怕死,不陰不陽,優柔寡斷。對許霽恨不到你死我活,又愛不真切,才造成此番局面,日日煎熬,如迷霧窮途,找不到出路。
他也無法怪罪珍珠,仔細想想究竟是他強人所難在先,自己都不能對抗許霽,珍珠一個無辜小女孩又能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