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一百一十四 (1/3)
一百一十四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百一十四
驟然得知謝棲死訊,林燕喃心頭一下子空了,就像路上走得好好的,忽然腳下猛得踩空極速下墜,失去了身體的掌控,不知要墜到哪裏。
他的嘴脣劇烈顫動,死死咬着牙極力勉強自己鎮定下來,可是……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他分明前幾天才聽到謝棲焦急喚他的聲音,怎麼就死了?
林燕喃努力回想,試圖找出其中可疑的地方。但他並不真的確定在馬車上救他的人一定是謝棲,畢竟那時他生病高熱,人也不甚清醒,聽錯幻覺也是有的。
更何況,醒來後守着他的人換成了許霽,謝棲從頭到尾都沒出現。
如今想來也的確如此。謝棲身爲一軍首將,大敵當前,又怎會拋下那些將士獨自返回京城,定是自己病糊塗了。
然而這個認知並不能叫林燕喃釋然,卻推他再次掉入深淵。
他渾渾噩噩轉身走進內寢,七月的天氣最是炎熱,但他卻渾身冰冷,手腳凍得僵硬,每走一步針扎的疼。
跟在一旁服侍的幾個丫鬟大氣不敢出,提心吊膽看他走得踉蹌,生怕一個不小心摔倒,因爲他哭得看起來好像快碎掉了。
————
謝棲已死。這個消息在京城猶如火燒燎原快速蔓延開來,儘管當朝天子一再冷靜,特意下旨不許衆人議論,可是朝堂上一日比一日凝重的氣氛,以及民間開始惶恐的人羣,依舊阻擋不了失態發展。
當年先帝病重,幾位皇子互相爲奪皇位爭鬥殘殺,又有那位逼宮造反,朝中能打仗的幾乎快死絕了,獨留個謝小侯爺撐着。
眼下小侯爺死了,誰還能在前頭擋着那些能喫人的韃子?
戰火分明還沒有燒起來,京中百姓卻已經開始動亂,更有有心人挑撥,致使朝堂內外到處不安生。
眼看事態不受控制,蕭秦索性甩手不管,乾脆連早朝都不來了,躲在後宮成日陪伴皇后,一副窩囊廢的作態。
因此,極度失望的民間反而擁護景王的呼聲更高,大白天的茶樓人滿爲患,文人墨客慷慨激昂講得唾沫四濺,痛批當今聖上懦弱無能,大敵當前卻連直面困境的勇氣也沒有,實在不配爲一國之君。
諸如此類大逆不道的言論,放在任何一朝都當被滿門抄斬,然而蕭秦似乎真的放棄了管控,是以這些流言漸漸凝聚,已然成爲一股及其堅硬的力量,如同利劍直指皇宮。
就在這個時候,林燕喃收到了一封信。
他還沒有從謝棲戰死的事的打擊中回神,從管事手中接過信件,他竟然連翻開的力氣也沒有。
這幾日他幾乎米水未進,要不是幾個丫鬟輪流守着,想盡辦法喂進一點,他或許真就把自己活活餓死。
林燕喃懶洋洋從牀上爬起,盯着手中信件半晌,腦子像是鏽鈍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動起來。
信是許霽寄來的。
隨着信一起來的,還有和離書。
林燕喃盼着這封和離書多年,然而真的拿到手卻恍恍惚惚,感受不到半點喜悅或是歡欣。
他麻木的看着和離書,許霽措辭用句極盡溫纏綿,深情脈脈訴說兩人和離是爲了各自前程,其中錯處都在他,而非林燕喃。
與其說這是一封和離信,倒不如說更像是情書,表面看着是要分開,字裏行間卻都是許霽無法擱置的深情。
林燕喃輕輕放下和離書,愣愣的看着窗外。臉上有些癢,他擡手去擦,才知原來是眼淚流了太多。
四年的荒唐姻緣,終於在這一天結束。
從此以後,他自由了。
再不是甚麼許夫人,不是鎖在後院深處的鳥雀,他可以飛出去了。
林燕喃耳邊依稀響起誰的聲音,那人曾笑着說要陪他騎馬四處遊蕩,山高水遠,海闊天空,想去哪裏就去哪裏。